第346章 假如十八歲·畢業論文
沒有人能在畢業論文裡倖免，程馳也不例外。
初稿改了第十遍的時候，他坐在宿舍書桌前，盯著Word文件裡用紅色批註框標出來的修改意見，第一次對著一篇自己寫了幾個月的文字產生了生理性的厭倦。
他以前覺得寫論文嘛，把事情說清楚就行了，案情分析他會寫，結案報告他也會寫，邏輯通順、條理清晰、證據鏈完整，有什麼難的？
但學術論文和結案報告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物種。
結案報告只要把事實和證據講清楚，沒人會因為你標點符號用了全形還是半形給你打回來。
論文不一樣。論文要求格式統一。
但格式這玩意兒，今天統一成這樣，明天又統一成那樣，上次導師說要腳註，這次又改口尾註；
上次說參考文獻的年份放在書名後面，這次又說要提前；
上次說一級標題用黑體三號，這次批註裡寫的是“字型統一參照學校模板更新”。
他不知道這篇論文到底是要一個統一的格式，還是要一個能站得住腳的思想。
他更不知道改來改去改了十遍，他到底獲得了什麼，獲得了一個更規範的腳註格式？獲得了對Word排版功能的深度掌握？
他研究的是基層警務中的衝突調解機制，問卷訪談做了大半年，但所有這些東西能不能透過，取決於他的頁邊距是不是上下二點五四釐米。
但他在對話方塊裡只會打：“好的老師，收到，我儘快改好。”
他把鍵盤往前一推，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想罵句髒話，但嘴唇動了動，又覺得為頁邊距罵髒話有點丟人。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是陸一弦發來的訊息。
“你論文怎麼樣了？”
程馳看著這條訊息，面無表情：“改了第十遍了。”
末尾加了一個微笑的eji，看起來比任何表情都更像是一種求救訊號。
陸一弦的訊息回得很快：“這麼多遍？”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要不我來陪你吧，兩個人一起改，會快一點。”
程馳不是沒想過找人一起改論文，周啟明的論文也在改，改到第十二遍了。
周啟明是天塌了都能心平氣和泡杯茶的人，改到第十五遍的時候，氣得把眼睛摘了。
他當時在旁邊看著，心裡想的是：連周啟明都摘眼鏡了，這論文制度是不是該反思一下自己。
至於江逾白，那就更別提了。
他本來就是炮仗，在論文面前連炮仗都不是，是火藥桶，誰點炸誰。
不能找負能量太多的人一起改論文，這是程馳總結出的生存法則。
負能量會互相傳染，兩個改論文改到崩潰邊緣的人湊在一起，只能加速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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