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到一半的懶腰僵住了。
嘴巴忘了合上。
何廷文坐在餐桌邊，端著粥碗正看著她，嘴角浮著一個極淡的、帶著得逞意味的弧度。
康樂的表情在零點五秒之內完成了從“困”到“懵”到“翻白眼”的三級跳。
她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極有力度，眼珠幾乎要轉到後腦勺去，連帶著上半身都往後仰了一下，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看到了什麼汙染視線的髒東西。
然後她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樓上走。
“康樂。”康平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下來。”
康樂的腳步頓住了。
“坐都坐下了，吃完再回去睡。”
康樂背對著餐桌，肩膀繃著，站了兩秒。
然後她極不情願地轉過身，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走過來，拉開椅子。
是何廷文旁邊的那把。
她看了一眼，嗤了一聲，然後把椅子推回去，繞過半個餐桌，坐到了康平旁邊。
隔了整整一張圓桌的距離。
何廷文在對面，她在這邊，中間隔著她爸和她媽，隔著粥碗、醬菜碟。
呈瑞看了她一眼：“坐那麼遠幹什麼？”
“我就喜歡坐這兒。”
康樂拿起桌上最後那根油條，折斷，往面前的豆漿碗裡一泡，然後蜷起兩條腿，整個人摺疊在椅子上。
側過身，後背對著何廷文的方向，只留一個左肩膀和半個後腦勺給他。開始一口一口地吃油條。
她的側影在早晨的光裡看起來像一隻蜷成球的刺蝟。
渾身長滿了“別碰我”和“我在生氣”的刺，但又在努力地把自己團成一個小糰子，拒絕跟外界交流。
何廷文在對面看著她那個蜷成一團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喝粥。
康樂背對著他們，後腦勺上炸著幾根沒壓下去的呆毛，油條在嘴裡嚼得嘎吱響，但她整個人明顯是在聽的。
因為她嚼油條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嚼得更用力了。
何廷文放下粥碗，自然地拿起碟子裡的最後一個荷包蛋，放到了康樂的碟子裡。
康樂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碟子裡多出來的那個荷包蛋，然後抬起頭，朝何廷文的方向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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