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麼?”張釗反問。
“拍照留念。”陶最拍了一張唐譽和柯燃的聊天瞬間。張釗心領神會:“那你一會兒記得發給我,這是我首戰告捷。”
“行。”陶最同意了。
既然沒他什麼事,陶最也沒打算多停留,和張釗又聊了聊就告別回家。到家之前他就知道家裡沒人,他爸和孫阿姨在外面看房,所以一推門也沒說“我回來了”。家裡收拾得很乾淨,地上放著一家4口的拖鞋,陶最換拖鞋的時候又想起唐譽的問話——你是擔心家裡人不同意嗎?
他根本沒擔心過,也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他爸把樂星迴交給他的時候,反覆強調要當成親弟弟來疼。陶最沒有橫向對比的物件,不確定自己這個虛假血緣的親哥哥合不合格,但縱觀樂星迴的童年,應該算是合格。孫阿姨一直都很放心他,只要有他在,樂星迴就是安全的,快樂的,她從不擔心自己把樂星迴帶歪。
但是她肯定也沒想到,樂星迴初中會鑽進自己房間,給自己枕頭下面塞一份粉紅色的情書。看到情書的一瞬間,陶最其實是絕望的心情,說不上來,而且是預料之中的絕望。像回家掀起被子,樂星迴就躺在自己床上了,沒法阻擋,但也確實知道。那是一種高高舉起又沒法輕輕放下的絕望,樂星迴的小腦袋瓜應該考慮不到這封信帶來的後果和副作用,他只想要快樂,以及他根本不太瞭解的愛情。
他就像毛頭小子,剛剛體會了性的快樂,就妄想尋找高潮。
陶最從不認為自己無辜,但也罪不至死,遠遠沒到誘拐的地步。
客廳裡只有一個聲音,就是那隻巴西龜爬動的動靜。孫阿姨給它換了全新的水族箱,有一米多長,它自由自在地游泳、爬行,在它的一畝二分地裡無法無天。陶最去廚房找裁紙刀,劃開剛剛派送中的小紙盒,拿出了新買的龜糧。他的養龜經驗全靠“死”,烏龜死得多了,他也不知不覺學會了,知道怎麼喂、怎麼曬、怎麼換水、怎麼保溫,還能看出哪隻烏龜喜歡吃哪個牌子。
看著水族箱裡的“不知道多少代目”烏龜,陶最用手指頭逗了逗它,然後發現它的眼皮有些發白。
一刻鐘後,陶最拎著他帶它回來的那個小塑膠箱,離開了家。半小時之後,陶最已經抵達他最為熟悉的異寵醫院,掛上了專家號。
“怎麼又來了?”連前臺的小姑娘都認識他,每次出現都是各種各樣的烏龜。
“眼睛又白了。”陶最也很無奈,他完全是按照教科書養,但總有這類情況發生。有時候能救好,有時候一命嗚呼。
“這次是沿用上次的檔案還是全新建檔?”前臺已經進入了標準流程,陶最的烏龜建檔無數,導致他們都分不清這一隻是不是上一隻。果不其然,陶最說:“建個新檔案吧,這一隻不是上一隻。”
“好的,請稍等。”前臺快速敲擊鍵盤,“還是劉醫生的專家號嗎?要等一等,你前面還有兩個號。”
“對,就是劉醫生的號。”陶最拿出手機準備掃碼。
他總是這樣,前臺都覺得看不懂,那麼英俊的男生非要養烏龜,花錢治病買藥不含糊,每次都是全北京有名的烏龜專家號。可是每每問到“寵物姓名”,看似把烏龜當成生命的他總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烏龜。”陶最這次又是一模一樣的話。
“還是就叫‘烏龜’嗎?”前臺等了等他,萬一呢,萬一這次不一樣。
“就是‘烏龜’,生物學家給它起了名字,我還起什麼?”陶最也沒有意外,因為每個前臺都這樣問過他。在他眼裡烏龜都是一樣的,差不多吧,一旦起了名字就不太一樣,萬一養不好也沒那麼難過。
烏龜就是烏龜。
親弟弟就是親弟弟。
陶最心頭被人碾過,收到情書那晚的絕望心情再次佔領上風,捲土重來。在穩定性的結局面前,他不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只在意自己的感覺。他的恐懼和他媽媽一樣,是與生俱來的逃離,是負不了責任的不在乎,對人,對烏龜,對排球,沒有區別。
他從不苛責自己,這世界上負不起責任的人那麼多,自己的種種行為都遠遠夠不上咂舌的談資。他清楚地記得樂星迴收回情書的表情,清清楚楚的,信封就在他手裡,彷彿是全世界最可怕又最委屈的東西。陶最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殘忍或自私,但他明確告訴過樂星迴了,我們是不可能的,你想亂.倫麼?
愛上親哥哥,這不就是亂.倫?你不怕我睡了你就跑?
陶最奉勸他幾千句,每一句都把傷害如數家珍,好似罄竹難書。他明白樂星迴對自己的喜歡有些病態,是從小的依賴成疾,如果沒人干預只會越來越重。樂星迴只是看上去正常了,其實他腦子一直不正常。
樂星迴每一次夜裡起反應,都恨不得委委屈屈地跑來自己房間,貼著他耳朵哭訴,說“哥我好奇怪”。陶最悄悄地笑著,悄悄地拍著他的屁股,說“屁屁不奇怪,屁屁是長大了,是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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