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來越不需要自己了,長大了。要是初中時候鼻子流血、膝蓋流血,他會抱著自己哭,勾著自己的脖子要抱,命令自己晚上必須陪著他睡覺。現在他沒有,他能控制情緒、精力和注意力,不像一塊永遠發燙的電池,非要把自己耗到電力用光才停止。
自己不讓他紋身,他也沒有紋身。他貼著創口貼上場,藏起淤青,被球打透了,疼上了,知道趕緊睡覺。他什麼都沒做。
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做。
陶最已經補完了接下來的全過程,是自己“做完了”。時時刻刻晃在眼前的淤青,沒喝上的芒果汁,背心搭扣的設計,膝蓋上的血痕……是它們不聽話了。
“你真的很自私,你是一個性格很壞的人。”樂星迴只能這樣評價。
陶最的胸膛還是空的,風穿過去,居然沒找到他留在心上的任何痕跡。他確確實實是一個性格很壞的空心人。
想象中的大吵大鬧並沒有降臨,樂星迴只是轉頭離去,看不清他的表情什麼樣了。樂星迴也說不清自己這次為什麼不願意吵架,他以前看那些連續劇、電影,男女主角經常因為一件事情不開口,鬧彆扭,樂星迴只覺得他們傻。為什麼不說呢?你們誰也不開口,就這樣耗著,累不累?
現在樂星迴深刻理解,共情。很多事情不是溝通就有用,說出來如鯁在喉,看一眼欲言又止。他甚至希望陶最趕緊走吧,這一回他離開北體大,去別的城市,別的大學,別的隊伍,其實也是自己的另一條路。碰不上就不會想。
只是,樂星迴的身體出現了許許多多的捨不得,每個細胞都讓他別拉開物理距離。可樂星迴堅持要走,其實自己挺厲害的,也很堅強,人不一定非要過擁有愛情的日子。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剛才如何輕鬆進來,現在就如何輕鬆離場,這一場兄弟愛情的獨角戲他提前殺青。
擰動門把手的那一秒,腳步聲也隨之而起。樂星迴的身體好似掉入了一個宇宙黑洞,被生拉硬扯拽了回去,動作猛烈到眼眶裡的淚珠被甩了出去,楞是沒有沾溼他的眼睫毛。
陶最追上來,追上了初三的那天。
樂星迴兩隻手不停推打他,戳著他的胸膛。陶最也是驚醒一樣,雙臂驟然放鬆,從緊抱變成虛環。他還在撤,只要理智一佔上風他就想跑掉,對一個人、一段感情負責的重擔太大。可是一旦理智不起作用,陶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樂星迴將他推到牆上,一拳鑿在他的鎖骨上,不怎麼疼,沒有用全力,但他的手很疼。
陶最靜靜地看著他,兩隻手不知道要幹什麼。就好像樂星迴的身體上覆蓋著一層保護膜,他不能去碰。他的手環遊在保護膜的外層,像帶樂星迴去他住的地方,給他蓋上了只屬於自己的被子。
“你那時候不管我,為什麼現在又回來?”樂星迴強硬地往前一步,將陶最逼近到無法後退。
陶最無所適從地看向了兩側,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強烈的情感拉扯著他,劇烈的衝動攪拌著他。濃郁的新鮮血肉在他空心的胸膛裡生成,要變成一個雕塑來。
“你能不能……往後退一步?”陶最已經絕望了。
“不能。”樂星迴就這樣說,“既然我逼不逼你你都要走,那我逼你又怎麼了!”
情緒在字眼上冒了尖,陶最聽到了絕望後的轟然倒塌。如果仔細看,就能看出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打比賽的時候他無所畏懼,打字的時候他一往直前,唯獨在碰不碰樂星迴的邊緣上陶最變成了一員敗將。他要碰的人是自己弟弟,親手帶大的弟弟,當他發現這事不對的時候已經沒法回頭了,他不知道今後的自己還能喜歡上什麼人,愛上誰。
樂星迴離開他還是樂星迴。陶最像是在搖頭,可手掌又伸向了樂星迴的臉。
夢見這張臉多少次了?陶最說不清楚。從小他的夢境裡就有他,弟弟,弟弟,他弟弟。
所有翻滾的糾纏和糾結,落在指尖上,變成了他落在樂星迴臉上的一捧。
樂星迴無力地笑了笑,他哥始終不敢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擁抱。
“等比賽結束再說。”陶最快要被自己的理智殺死了。
“先把比賽打完,一切等比賽結束再說。”陶最和自己的理智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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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陶最:等比賽結束。
比賽:看我給你整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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