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確實喜歡我。可你喜歡的,只是我這個人,我這副身子,不是裡頭那個活生生的我,對不對?」丁寒涵繼續追問。
「你……喝醉了。」古楓答非所問地咕噥了一句,因為此刻他的心已經全亂了套。這丁家的人,個個都厲害得邪乎,上至丁力生,下至他閨女,都像練過讀心術一樣。
「那你就當我喝醉了吧,就當我現在說的是醉話。你們男人不是常掛嘴邊嗎?女人不喝醉,男人沒機會。現在我給你機會了啊。」
丁寒涵說著主動伸展開來。
這個樣子,相當的性感,古楓卻從她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廢。心裡那一丁點撲過去的火苗一減再減,到最後,衝動竟全化作了憐憫。
「你怎麼不來?我不好看嗎?」丁寒涵很認真地問他!
古楓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艱澀地開口:「你好看。這世上能比你再好看的女人,恐怕也沒幾個。可我知道,你並不是心甘情願想給我的。」
「不,你錯了,我是心甘情願的。」丁寒涵執拗地搖頭。
「你所謂的心甘情願,跟感情無關,純粹是為了報恩罷了。」古楓一語道破其中的差別。
「古楓,你真的好貪心。現在我才算真弄明白了,你想要的不光是我的人,你連我的心也想一塊兒吞了。」
古楓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不過看來,我是在做夢了。」
「要是你能承諾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女人,這點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半點也不。別說你想連人帶心一塊兒拿走,就是你想讓我像侍女伺候皇帝那樣伺候你,我都做得到。可是——你做得到嗎?你敢給我這個承諾嗎?」
男人天生就得扛著責任,被要求誠實。勇敢。堅強,被要求不許掉淚。必須忠貞。成熟。有擔當。
可男人也是人,也有撐不住的權利。
到了撐不住的時候,他們便開始學會撒謊。
有些謊,是因壓力和責任所迫,尚可尋得幾分諒解。
可男人的貪婪,卻從無半分值得原諒的餘地。
你可以因肩上擔子太重而撒一個無傷大雅的謊,卻絕不能因為心底那填不滿的慾望而編織謊言——那樣的謊話,早已不是欺騙,而是徹頭徹尾的背棄與噁心。
多少男人仗著一份被偏愛的權利,便肆意揮霍,得到了全部,還想將另外的全部也一併納入囊中;得到了包容,卻反咬一口說那是禁錮。
古楓很想學某些男人那樣,吐出些花言巧語,先把她哄順了。把她佔有了再說。可他做不到那樣自欺,也做不到那樣欺人。
他還有蘇曼兒,他肩上有屬於他自己的那份責任。所以,他搖了搖頭。
「古楓,我確實沒看走眼。你是個無賴,卻是個極品的無賴。你想獨佔我,卻又不肯拋下別的女人。可即便是這樣,你依然沒讓我失望。因為你哪怕無賴,卻坦坦蕩蕩承認自己是無賴,不像別的男人,編出各式各樣花團錦簇的謊話來遮掩那副貪婪嘴臉。你這樣的男人,是有資格擁有我的,但也只限於我這副身子。你既然給不了我『唯一』的承諾,我也絕容不下自己的男人身邊還有別的女人。所以,咱倆最多。最多,也就是報恩式的一次。」
「……」古楓今晚已經數度失語,丁寒涵實在給了他太多的震撼。
「來吧,這一夜,我是你的。你想怎樣都可以。等天一亮,咱們誰也不欠誰的了,好嗎?」丁寒涵對他用的,竟是懇求的語氣。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稀鬆平常,可從丁寒涵口中吐出,卻是千難萬難。
古楓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對不起。我從前……都錯了,行嗎?」
終於,終於,終於聽到了這句像是等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的話。丁寒涵的表情猛地一滯,隨後整個人便無法自控地顫抖起來,眼眶再一次泛紅,卻仍死死咬著下唇,拼命剋制著。
「別忍了,想哭就哭出來吧。我再也不敢看不起你了。」古楓長嘆一口氣。如今他終於明白,跟這個女人來硬的,屁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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