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用針扎指甲縫,扎出血之後再在上面塗辣椒水。或者在睡覺的鋪位上墊上一層石頭,讓她整晚整晚無法安眠。再或者,在鞭打她的時候把寺內所有的女尼都叫來,一起圍觀她被責備的過程。
這種折磨不止是傷害她的肉體,同時也瓦解著她的精神。聶青青像是一朵迅速枯萎的鮮花那樣,終於妥協了。
她慢慢不再犯錯,不再頂嘴,開始機械地執行師父們的命令。期間她試過暫時裝乖,實則找機會逃跑。她翻出寺廟的院牆,偷偷回家去找父親,想讓他把自己救出來。
可回到家後卻被告知,她父親早就調到河裡淹死了——因為喝醉了,沒站穩才摔進去的。她現在無家可歸了。
況且宋鳶覺得,就算她爹現在還在世,也拿不出。更不願意拿錢去救聶青青了。
投靠父親失敗後,聶青青被村民們五花大綁,又送回了寺廟裡,並且受到了更加嚴苛的處罰。
當一個人墮入絕望的深淵後,將對四周的一切失去興趣,思想被同化,最後徹底融入這種壓抑的環境當中。
但聶青青並不是這種人。她雖然消沉了一段時間,但第二天眼中總會亮起希望的光——不,她並不會在這座寺廟裡待一輩子,只要等到十六歲,她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她總會回到陽光下,過上自由的日子。
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下,聶青青那點可憐的優越感迅速破滅。她和戚紅之間的友誼,漸漸也發生了本質上的變化:
一開始是聶青青端著架子,頤指氣使地騎在戚紅頭上,什麼都要戚紅讓著她,戚紅也是好脾氣,從來沒有因此發過火。但自從父親溺水而死,在藏靈寺的生活又不盡人意之後,聶青青就再也沒有這樣對待過戚紅。
她們兩人都是受害者,被困深山相依為命,誰也不比誰高貴。那所謂有關神女的「競爭」更是可笑。經過了寺廟住持的一系列摧殘後,聶青青現在一點都不想做神女了。
戚紅看聶青青年紀比她小,把她當妹妹看看,有什麼吃的。穿的,都從自己那份裡面勻一點給她。明明自己過得也很差,但看向她的眼神,卻帶著藏不住的憐憫。
聶青青覺得她很不可理喻。就好像一個身陷泥沼的人,不想著自救,反而還把別人往外推。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
久而久之,戚紅成了聶青青在這座寺廟裡唯一可以依靠。可以說真心話的人。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裡的,」某日,聶青青和戚紅一起在後院挑水時,她這樣告訴戚紅。因為戚紅這些年對自己很好的緣故,聶青青又是一個講義氣的人,於是邀請戚紅,「到時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你要走?」戚紅很意外,隨即意外又轉化成擔憂,「可你要怎麼離開這裡,而且就算我現在出去,也無處容身了。」
這話有意思。戚紅說「離開」時用的是「你」,但說「無處容身」時,用的是「我」。
潛意思是說,無法離開。沒有容身之處的人是戚紅,而不是聶青青。
但像宋鳶這樣的旁觀者都知道,戚紅又不需要獻祭,也不可能成為下一任神女——因為藏靈神只要十六到十八歲的少女,等到那時候,戚紅都二十多歲了。戚紅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一輩子待在寺廟裡做尼姑而已。
真正沒有未來的是聶青青才對。
「你別管那麼多,只要知道我會帶你走就好了。」聶青青天真地向戚紅承諾,「誰知道等祭典結束之後,他們會不會真的放我們離開?我們現在無依無靠,如果他們不放我們走,繼續把我們留在這裡做苦工,又能有誰知道?」
她難得智商線上。戚紅還只當她是年紀小。天真。可幾個月後的一件事讓戚紅髮現,聶青青真不是說著玩的:
她這幾個月,居然每晚都偷偷翻出院牆,和一個男人在山腳的樹林中私會。那個男人是個書生,沒事時會一個人到林子裡作詩頌詞,聶青青和他就是這樣認識的。
宋鳶跟過去旁觀過幾次小情侶幽會。雖然這個書生現在還年輕,但從眉眼間一些相似之處來看,這就是柳生——柳老爺了。
他也算是一個關鍵人物,現在終於出場了。
聶青青多少是有點學歷崇拜。她仰慕讀過書的人,而柳生,即使他知道聶青青是神靈的「私有財產」,即使他家窮得叮噹響。沒有任何一個姑娘願意嫁給他,即使剽竊少女的真心絕對不是一個君子所為。。。。。。但這樣一個嬌美的少女主動送上門來,他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兩人就這樣,稀裡糊塗確定了關係,愛得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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