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前幾年,棠棠處處看她不順眼,沒半點好臉色。
可寧霓裳始終記得她剛到盛京的那個晚上。
睡在溫暖的房間裡,被褥是新的,帳子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滿屋子氣息陌生。
想到逝去的父母和弟弟,自己今後便是孤身一人……
寧霓裳縮在被子裡,惶惶不安地咬著嘴唇,小聲哭著。
是棠棠。
她半夜裡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懷裡抱著自己的枕頭,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一樣鑽進她的被窩。
她的胳膊軟軟的、熱熱的,摟著她的脖子說,“表姐,你別害怕,以後我保護你。”
後來有人在外頭說她“沒爹沒孃”,也是棠棠第一個衝上去,掄著拳頭把人揍得鼻青臉腫,自己胳膊上被撓了好幾道血印子,回家還梗著脖子說是摔的。
再後來,可能是姑姑姑父和幾個表哥對她這個“可憐表姐”太過偏愛,好東西緊著她先挑,好吃的也緊著她先嚐。
棠棠將她喜歡的東西拿過來跟她分享的時候,發現她這裡早就有了。
慢慢地,棠棠心裡便生了刺……
她漸漸沒了笑臉,不再親暱地跟她分享趣事和東西,開始對自己陰陽怪氣。
那時的棠棠才七歲,比她還小兩歲,會因為父母的偏心而難過,而心生怨懟,再正常不過了。
譬如她父母在世時,家中有什麼好東西也是緊著小弟的,母親總說“以後弟弟是你的靠山”。
那時候寧霓裳也會暗自難過,為什麼自己要做那個姐姐,為什麼她不能是那個能繼承家業的兒子?
棠棠當年的委屈,她完完整整地經歷過一遍,所以她理解,也心疼。
可現在再來說些,已經晚了。
入宮兩年,棠棠已經自己“看開”了,她原諒了自己,也原諒了姑父姑母,因為……她的心已經不在戚家了,所以不再奢求曾經渴求的那些愛。
她已經有了最最偏愛她的陛下。
“王爺,我有個不情之請,”寧霓裳收回思緒,鄭重地看向陸藺白,“還請您日後別再去叨擾棠棠,這是你我之間的事,王爺有什麼,大可直接同我明說。”
棠棠氣性大,陛下又何嘗不是,她不願因為自己,讓他們夫妻之間生出齟齬。
陸藺白素來毒舌刻薄,可此刻竟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我……抱歉,是我欠考慮了。”
“不過——”寧霓裳忽然彎了彎唇,那笑意比方才多了幾分明朗,“拿人手軟,既然棠棠收了你的錢,藺白,我願意跟你試一試。”
耳邊驟然安靜下來。
風停了,廊下的鳥鳴停了,連呼吸都停了。
陸藺白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思緒都被炸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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