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設僵硬地點頭,大踏步離開了,因為太過急切,途中還摔了一跤。
姜唯沒有跟著丁建設——別看丁建設走得匆忙,其實一首用餘光盯著自己。
她獨自朝山下走去,在那片割豬草的地方,姜唯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吳桂芬。
吳桂芬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淚眼婆娑地回頭,見到是姜唯之後,肉眼可見的失望,嘟囔道:“怎麼是你?”
姜唯挑眉:“你以為是誰?”
吳桂芬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久久沒有言語。
就在姜唯以為她不打算出聲的時候,吳桂芬說話了:“我是不是很可笑,永剛哥根本就不喜歡我,全是我剃頭挑子一頭熱。現在他有了物件,村裡人還不知道咋看我呢。”
姜唯沒有安慰她,而是問她:“你是放不下丁永剛這個人,還是放不下村裡人的那張嘴?”
吳桂芬迷茫了:“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姜唯望著遠處起伏的山脈,緩緩道:“如果你在意的是丁永剛,你會想,為什麼站在他身邊的不是自己,你會難受,會心痛,甚至會嫉妒。
可你要是隻在意村裡人的看法,那你只會覺得臉上無光,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羞惱是有的,但氣歸氣,卻不會有那種心痛感,恨不得取而代之。”
吳桂芬又沉默了。
姜唯輕聲道:“其實你也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知道自己跟丁永剛成不了的吧?你有想過放棄,但面子上過不去,也沒有人給你臺階下。”
吳桂芬怔怔地看著姜唯,哽咽著點頭。
“在永剛哥進城之前,我和他青梅竹馬,兩家曾一度想要定下婚事,就真的只差臨門一腳,我就能成為他的妻子。可是,可是……”
吳桂芬咬住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可是他進城工作後,一切都變了。村裡人還都以為我遲早是丁家媳婦,永剛哥呢?他從來沒有去跟村裡人解釋過什麼,也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這麼幹耗著,像根釘在木樁上的釘子,動不得,拔不得。如果我鬆口,村裡人的唾沫能淹死我,你信不信?”
姜唯遞了一張手絹給她:“或許你們需要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吳桂芬擦著眼淚:“我就是覺得丟臉,如果永剛哥能給我一個說法,我想我會釋然的。”
“你為什麼要覺得丟臉呢?”姜唯問她:“是不是丁永剛沒有選擇你,你就覺得自己是沒人稀罕的次品,這輩子都矮了半截?”
吳桂芬愣了一瞬,道:“是這樣的,好像他沒有選擇我,我就是失敗的一般,村裡人也會嘲笑我的失敗。”
姜唯搖搖頭:“你把丁永剛的位置放得太高了,卻把自己放得太矮,還處在被挑選的位置。可我們活成什麼樣,從來不靠誰來‘挑選’我們。”
吳桂芬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他是供銷社的職工,吃商品糧的,而我除了這身粗布衣裳和滿手老繭,啥也沒有,註定便只能落在矮位。”
姜唯蹲下身,與吳桂芬平視。
“你的話說岔了,什麼叫只能‘落在矮位’?丁永剛在供銷社櫃檯,那是他的營生,你在生產隊掙工分,這是你的營生。他月月領糧票,你年年分口糧,都是靠勞動吃飯,誰又比誰金貴?”
聲音不高不低,落在吳桂芬的耳中卻擲地有聲。
姜唯繼續道:“丁永剛跟誰處物件是他的事,你沒必要因為他沒有選擇你而感到丟臉。這世道離了誰都能活,可你要是為此就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把自己的精氣神丟了,那才是真的一敗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