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珩再次磕了個頭,這才說道:“來人都是死士,這個毋庸置疑,但是我們的人勘察了現場,對方有一部分人死的實在有些慘烈,臣需要請戰王妃來問個話。”
“準了,你繼續查,這件事非同小可,必須查清楚,朕……要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臣,遵旨。”
裴敘珩領旨退下,御書房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殿內重新陷入沉寂。啟元帝靠在龍椅中,指尖在扶手上緩緩叩了兩下,目光落在關上的大門上,許久沒有移開。
殿外暮色漸沉,最後一縷天光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將御案上的黃綾奏摺染成一層暗金色。啟元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沉:“李福全。”
守在殿角的李福全立刻趨步上前,躬身道:“老奴在。”
“傳朕口諭。”啟元帝的手停在扶手上,指節微微收緊,“桓王蕭景桓、桓王妃柳氏,即刻押入宗人府,不得探視,不得遞話,一切等大理寺查清之後再論。”
李福全的腰彎得更低了,面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恭聲應道:“老奴領旨。”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卻比平時更輕更快。行至殿門時,啟元帝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告訴宗人府令,給桓王夫婦安排單獨的院落,該有的一應物品不得少,事情還沒定論,別讓人說朕苛待兒子。”
李福全頓住腳步,回身又行了一禮:“老奴明白。”
御書房的門被再次拉開又合上,殿外的風捲進來一縷涼意,將案上那幅燈圖吹得掀起一角。啟元帝伸手將它按平,目光落在圖中那道被裴敘珩標註出來的楔形暗痕處,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空蕩蕩的殿宇聽:“景桓啊景桓,你若當真清白,這一關朕替你擋著;你若不清白……這宗人府就是朕留給你最後的體面。”
殿外傳來李福全遠去的腳步聲,漸漸被暮色吞沒。
與此同時,桓王府內正是一片兵荒馬亂。李福全帶著一隊禁軍進了府門時,桓王還跪在宮裡的御書房外,府中只有桓王妃柳氏一人撐著局面。她聽傳旨太監唸完口諭,面色白了白,卻沒有失態,只慢慢站起身,朝皇宮的方向行了一禮:“臣妾領旨。”
然後她轉過臉看向李福全,聲音有些乾澀卻還算穩當:“李公公,王爺還在宮裡跪著,這宗人府……是現在就去,還是等王爺回來?”
李福全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王妃娘娘,陛下的口諭是即刻押入,王爺那邊自會有另一隊人去請。娘娘且收拾幾件貼身衣物,老奴在外頭候著。”
桓王妃的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進了內室,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出來了,只帶了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身邊連那個貼身嬤嬤都沒帶。她走到李福全面前,聲音低低的:“公公,本妃身邊的嬤嬤,可否讓她回孃家去?”
李福全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老奴會讓人送嬤嬤出府,娘娘放心。”
桓王妃沒再多言,低頭跟著禁軍往外走。路過花廳時她忽然停了一步,目光落在那日宮宴前她親手挑出的那盞燈原本擺放的位置——如今那裡空空蕩蕩,只剩一架矮几。
她閉了閉眼,終是抬步跨出了府門。
訊息傳到戰王府時己是掌燈時分。宋芸汐正在捏著炭筆在紙上畫畫,經過這次的刺殺,她才明白,她需要做袖箭,或者輕巧的連弩,總不能每次都是遇到危險就從中間掏出熱武器,要是那天暴露了,那豈不是天天都在被人追殺的路上。
蕭景寒回來的時候後,就看到她埋著頭,在紙上面寫寫畫畫,身邊還有一盞忽明忽亮的油燈,他搖了搖頭走過去坐在她對面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他順手抽出她手中的筆。
“別畫了,燈不亮,仔細傷眼睛。”
宋芸汐伸了個懶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外邊怎麼樣?你快給我講講。”
看著她興致盎然的模樣,蕭景寒這才說道:“桓王夫婦被押進宗人府了。”
宋芸汐把飯飯手中的布偶輕輕抽走,哄了一句“該用膳了”遞給張嬤嬤抱走,這才轉頭看向蕭景寒:“父皇動得比我想的快。”
“李福全親自帶的人。”蕭景寒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捧在手裡沒喝,“桓王還在御書房外跪著,首接被禁軍從地上架起來送走的。聽說他什麼都沒說,只朝御書房的方向磕了個頭。”
宋芸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裴敘珩要問我的話,約莫明日就會來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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