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把紙箋摺好,壓在鎮紙底下,這才轉過身,走到蕭景桓身側,蹲下身來。
“王爺,”他的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些,帶著一種長年共處才有的、近乎家人的溫鈍。
“您後院那些人,有一半是宮裡賞的,有一半是您為了拉攏朝臣才納的。她們進門的時候,您自己心裡也清楚,那不是為了開枝散葉,那是為了結盟、為了安撫那些朝臣。”
蕭景桓的肩頭顫了一下,沒有抬頭。
蘇慎繼續道:“可您心裡其實知道,那些人裡頭,沒一個您是真正放在心上的。王爺,子嗣這件事,講究的是緣分,也是心意。您把後院塞得越滿,您自己的心就越空。心空了,血脈裡的那點火,又怎麼燃得起來?”
您還是要放寬心,多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合心意的。
許久,蕭景桓終於慢慢抬起頭來。他眼眶是紅的,但眼底那層癲狂的霧氣散了,露出底下清明的、屬於一個皇子的剋制和自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聲音沙啞卻平穩了許多:“……你說得對。本王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蘇慎站起身,替他斟了一杯溫茶,遞到他手裡。
蕭景桓接了,低頭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地滑入喉間,把他嗓子裡那團乾澀的鬱氣衝散了幾分。他握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那個顧明北,你替本王好生查一查。他與蕭景寒之間,究竟有過什麼瓜葛。”
蘇慎點頭:“屬下己經讓人去查了,應該不久就會有訊息,還請王爺安心便是。”
…………
梧桐苑這邊很熱鬧,蘇承年回家一說,三個兒子爭搶著要來,家中只留下兩位嫂子和孩子們。
宋芸汐聽說他們要來,親自去安排了燒烤,雖然天氣很熱,但是宋芸汐榨了果汁,還拿出了冰把果汁冰上。
就這樣大家吃著燒烤,喝著酒和果汁,天南地北地聊。
聊到靠山村的時候,蘇承年道:“汐兒,你表哥要回京了,因為去年你弄的兩種作物和改良的種植法,他有了實打實的政績,所以不日就會回京。”
宋芸汐把口中的烤肉嚥下去才問:“那他回京是什麼職位?”
“嗯,聽說陛下給了他一個戶部侍郎的位置,他當年本就是榜眼,是因為你祖父和你大舅舅如今都在朝為官,他不得己才自請去地方上,如今有了政績,自可以風光回京。”
宋芸汐正準備問戶部侍郎是幾品官,就聽她爹又接著說:
“我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現在丞相一黨倒了,看看你養父母一家要不要來京城,如果要來,我們給他們安排宅子,也算報答他們一家對你的救命和養育之恩。”
陸知嫻把話頭接過去說道:“要來的話和你表哥一起,咱們也放心些。”
宋芸汐手裡拿著一串烤羊肉,愣了片刻才說:
“那就讓表哥問問他們,如果願意來,也不用你們操心,我養得起他們。如果不來也別勉強,有肥皂作坊在,他們只要不讓宋家一家子吸血鬼纏上,日子也是好過的。”
“成,我回去就給你表哥去信,讓他親自去問問,如果要來,咱們的認親宴就推遲一下,讓他們來參加。”
宋芸汐遞了一個果子給陸知嫻:“好,一切都由母親決定就好。”
一家人吃到很晚才結束,蕭景寒喝得有些上頭,他回到房間以後,看著桌上的紙和筆,想起今天白天的那個念頭。
就提起筆開始寫,宋芸汐進來看了一眼,忽然瞄到了顧明北的名字,便問道:“你這是寫的什麼?”
蕭景寒把筆放到筆架上,這才轉過身抱住宋芸汐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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