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很實在,底下的人聽了,有的點頭,有的互相看了看,臉上的失落散了不少。幾個婦人還衝她躬了躬身,嘴裡說著“多謝東家”,這才牽著孩子慢慢散了。
宋芸汐從車轅上跳下來,拍了拍手,紫蘇己經把登記冊子收好了,走過來低聲道:“王妃,三十個人都定下了,男工十人,女工二十人,有一半說要住廠裡,另一半說家在附近,想回去住。”
“行,今日就把被褥什麼的準備好,明日看如果有需要就發給他們,還是要收價錢的。”宋芸汐接過冊子翻了翻,看到周劉氏的名字也在上頭,住址寫著“北城柳條巷”,她把冊子合上遞給紫蘇。
“奴婢記下了。”紫蘇應道。
…………
靠山村這邊,今日是清溪鎮趕大集的日子,顧明月穿一身還算體面的衣服,還特意描了眉,一大早就去路口等牛車,原本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有牛車,就算坐一下人家也會答應,可她嫌棄人家牛車都是拉貨的,她嫌髒。
不多會牛車來了,她趾高氣昂地坐到牛車前面,別人看見她穿著一身體面的衣服,都恭維她。
這些人都是別的村子過來的,顧明月在本村名聲不太好,但是這個村子現在挺富裕,所以也沒人多說她。
她一路被人誇得小臉紅撲撲的,到了鎮上,她首先就往布莊去,因為今天她娘給了她一兩銀子,讓她去置辦一身衣裳,過幾天有媒人來相看。
那人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顧明月手裡的布差點脫手,她火氣蹭地就上來了,張嘴就罵:“你走路沒長眼……”
後半句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她抬起了頭。
面前站著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出頭,身量高挑,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玄色腰帶,襯得肩寬腰窄。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眉骨高挺,一雙劍眉斜飛入鬢,底下是雙漆黑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含著兩汪深潭,不笑也帶三分情意。
顧明月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人。
她張著嘴,忘了剛才想罵什麼,手裡的布攥得死緊,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朵尖。
那男人被她撞了一下也不惱,反而微微彎了彎唇角,聲音溫潤低沉:“姑娘可傷著了?是在下走得急,沒留神,衝撞了姑娘。”
他的聲音像三月的風,軟軟地拂過耳畔,顧明月感覺自己的心口“咚”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沒、沒事。”她聽見自己的心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是……是我沒看路……不怪你。”
那男人笑了一下,眼尾彎了彎,襯得那雙眼睛更好看了。他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她懷裡的布包:“布沒摔著吧?”
“沒、沒摔著。”顧明月把布抱得更緊了,手指頭在布料上搓來搓去,腦子糊成了一鍋粥,想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想不出來。平日裡她在村裡伶牙俐齒的,這會兒倒像個鋸了嘴的葫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那男人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卻沒有再多說,只是側身朝街那頭看了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姑娘趕了這麼久的集,怕是還沒用飯吧?巧了,前面醉香樓的醬肘子是一絕,在下正要去用飯,不知姑娘可願賞個臉?”
顧明月的心“咚”地一聲,跳到了嗓子眼。
她張了張嘴,想說“這不太好吧”,可嘴比腦子快,話一齣口就成了:“我……我倒是不餓……”
說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那男人聽了也不急,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著她,帶著一點戲謔的笑意:“不餓也可以嘗兩口,他家的桂花糕也做得不錯,姑娘方才買布辛苦了,總不能空著肚子回去。”
顧明月攥著布的手指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她想起她娘說過“外頭不認識的男人請吃飯,別有居心”,可眼前這人長得這樣好看,說話又這樣溫溫柔柔,笑起來眼角彎彎的,哪像有居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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