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正月十八。
天還沒亮,宋芸汐就起來了。她親自帶著丫鬟嬤嬤們,給宋予安佈置的喜房……
喜房裡掛滿了紅綢,床上鋪著嶄新的紅緞被子,被角繡著鴛鴦戲水,床頭還貼了一對胖娃娃的年畫。窗紙上剪了大紅的雙喜字,燭臺也換成了紅蠟燭,整個屋子喜氣洋洋。
張嬤嬤進來看了,嘖嘖讚道:“王妃費心了,這屋子比正經大戶人家的新房還體面。”宋芸汐笑而不語,只把桌上那對紅燭又擺正了些。
外頭院子裡,宋予安己經換上了新做的紅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正站在廊下搓著手來回踱步。他今天倒不像平時那般板正了,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緊張與歡喜,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又不好意思催促。
蕭景寒從書房出來,打量了他一眼,難得露出了一個帶笑的神色:“不錯,像個新郎官的樣子了。”宋予安連忙躬身:“王爺……”蕭景寒擺手
吉時一到,宋予安便出發了。門口停著一輛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馬車,車前紮了大紅的綢花,那紅綢在晨光裡鮮亮亮的,看著就喜慶。
宋予安翻身上了馬,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宋芸汐正站在廊下朝他點頭,蕭景寒也站在旁邊,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勒緊韁繩,往顧家方向去了。
一路上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著,馬車跟著他緩緩前行,車上的紅綢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村裡人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看熱鬧,孩子們追著馬車跑,嘰嘰喳喳地喊著“娶親啦娶親啦”。有婦人抱著孩子指著馬車說:“瞧瞧,這就是王妃身邊那個護衛,顧明秀真是好命。”
到了顧長遠家門口,更是熱鬧。顧明秀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屋裡,許大妮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抹眼淚:“到了婆家要好好過日子,別耍小性子……”顧明秀紅著眼應著,手裡攥著一把紅花生,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宋予安翻身下馬,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往門裡塞了幾個紅包,門才終於開啟。他走進去時,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一步一步走得格外鄭重。
顧明秀被喜娘攙著出來,蓋頭遮著臉,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宋予安看著她,喉頭動了一下,伸出手去。兩隻手交握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而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卻用力回握了他一下。
拜別父母時,顧長遠和許大妮都哭了,顧奶奶也老淚縱橫,拍著宋予安的手反覆叮囑:“好好待她,好好待她……”宋予安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爹、娘、爺爺,奶奶放心。我宋予安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明秀。”
嗩吶聲響起,新娘子被扶上了那輛扎著紅綢的馬車。宋予安重新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哭成一片的顧家人,又看了一眼馬車,嘴角終於壓不住地翹了起來。他策馬走在前面,馬車跟在身後,車輪骨碌碌碾過村路,車上的紅綢一路飄著,像一條暖融融的線,把兩個原本不相干的人牽到了一處。
回到宋芸汐這邊,拜了天地,再拜宋芸汐和蕭景寒,之後就是在院裡擺了三西桌酒席。菜雖不算奢靡,但雞鴨魚肉俱全,酒也是從鎮上搬來的好酒。
酒席散了之後,宋芸汐回房去看三個孩子,蕭景寒給她端了一碗燕窩粥進來遞給她:“累了吧!喝了好好休息。”
宋芸汐接過來小口的喝著,蕭景寒忽然問道:“你的事情安排完了嗎?我見這幾天天氣都還好,我們不如早些出發,沐塵己經提前出發了,他不能和我們同路引人懷疑,特別是你的身份不能讓他們知道。”
“本來有三個孩子,和有良種他們都不會放過你,如果在出來一個將軍府嫡女的身份,我估計他們會不計後果的來刺殺。”
宋芸汐端著碗的手猛地頓住了,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抬起頭看向蕭景寒,眉頭擰了起來:“什麼?我三哥己經出發了,為什麼沒來和我說?”
蕭景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只平靜地說:“他估計是怕你不同意。”
宋芸汐把碗擱在桌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碗底磕在木面上“嗒”的一聲。她抿著嘴沉默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
“他帶了幾個人走的?”她問,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蕭景寒知道她擔心的不只是蘇沐塵一個人上路有沒有照應,更怕他逞強把自己擱在險處。他如實答道:“帶了西個暗衛,都是身手利落,也熟悉山路。馬匹糧草也備了雙份,沿途還有兩處他們自己人的落腳點。”
他頓了頓,又說:“走的西邊山道,比我們的路線快兩到三日腳程。他說沿途驛站、渡口、關隘,他挨個替你們探一遍,萬一有什麼埋伏,至少能提前遞信回來。”
宋芸汐垂下眼,盯著桌上那盞燭火看了好一會兒。燭淚從紅燭上緩緩淌下來,在銅臺上凝成一小灘。
宋芸汐又喝了兩口燕窩,放下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這才說道:“既然三哥己經提前出發探路,我們也儘快出發的,去準備好,就三日後出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