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謊》第67章 舊畫(2)

作者:可棄木櫝·3個月前

暮清寒嘆了一聲,似是極為無奈,他望向曲情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見他如此,曲情氣惱更甚,劍身微微向前逼近,終是在他頸側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方才丟了劍,收了手,轉身跑了出去。

白弗心驚不已,連聲道著歉,“抱歉,抱歉公子,近日師父的煩心事太多,脾氣著實差了些,你等著,我這就去取最好的傷藥,保你不留一點疤痕。”

白弗倒退兩步,撿起地上的劍,慌忙去追曲情,低聲下氣地又哄又勸,才算是平了她一半的怒氣。

屋內的燭火靜靜搖曳著,那被曲情封了穴位,本該動彈不得的人,卻默然抬起手,徐徐撫上了頸側的傷痕,溫熱的血跡粘在掌心,刺目的紅映入眼中,他心中好似被灼燙了一下,踉蹌著跌坐了下來。

轉眼間,曲情竟在此處蹉跎了十日,那倉廩外有高牆聳立,四周兼有河流相圍,高城深塹,實難窺視一斑。

若不進去,便是一輩子守在這山下,亦是無用。

曲情打定主意,龍潭虎穴也要一闖,故而第十一日趁著夜色最濃時,集結眾人,直奔倉廩而去。

因前事之師,曲情命眾人提前帶好面罩,又服了避毒丸,即便無法完全防住,至少也可延緩毒發。此外,大概是上次那些話,曲情說得太過決絕,王思將信捎回了晏安,便沒有再回來,只是依著王伯的吩咐,派人將她真正的佩劍“長歌”送了過來。

冷冷月光下,成群黑麵玄衣之人穿行於林間,如百鬼夜行般瘮人。

及至崗樓處,“嗖嗖”兩聲暗箭破風而去,看守應聲而倒,眾人瞬間越牆而入,鬼魅般飛掠過深窖,不過幾息便潛入前院。甫一落地,眾人皆是一驚,短短幾日,此處竟是改天換地了。

在這院中,無論牆垣、樹梢、几案、乃至一潭小池中皆是掛著、擺著、隨水飄著無數素縞畫布,其上所繪不過二人而已,卻寫全了經年隔世之愛憎。

曲情立於院中,一襲玄衣衣袍隨風“颯颯”作響,高束的秀髮亦是雜亂不已,可嘆這風卻吹不皺池中畫作,她旋身展眼望去,天地之間好似只剩了那畫中之人、畫中之景、畫中之真情,再容不得半分質疑。

她抬步走向院正中,高聳的古樹樹枝間昭然掛著幅美人撲蝶圖,畫中女子神容勝於日輝月華,身披水藍輕紗,墨髮如瀑,只以一根玉簪懶懶束扎,她手持輕羅小扇,輕步慢跑於花叢之間,萬千繽紛彩蝶非但不懼,反而縈繞女子周身盤桓不去。雖只是畫,可透過畫卻令人好似真見著了多年前這驚鴻一瞥。

曲情抬手去撫,清淚不禁滾落,此畫筆觸必是蕭斯無疑,其運筆迂迴,絕無可能仿得如此神似。多年來,蕭斯朝乾夕惕,沈身於閣中事,待她更是如父親般,可早前她竟全然不知蕭斯這一樁心事。

回首再看四面畫作,其運筆藏情又有不同,想來是王媤媤尋旁人畫的了。

她緩緩移步,逐幅畫作細細去看,畫中人喜怒哀樂波折不斷,真正是有情人一生情重。

二十多年前,武林中曾有過奪寶盛事,寶物乃逍遙山莊祭上的一柄寶劍,名喚“剖恨”。此劍不僅吹毛立斷、削鐵如泥,更為靈妙的是,以此劍取人性命時,劍身會豪飲亡者生前之血,用以溫養劍氣,故而殺業越多,此劍愈鋒利,劍氣愈不可阻擋,實為兇器,逍遙山莊那時聲望正高,不願留下此劍,生怕帶壞了名聲。

彼時疏緲閣根基尚淺,蕭斯為求聲望,決意赴會。此次奪寶在逍遙山莊內起擂,參與者立下生死狀,兩兩互搏,直至擂上僅剩一人無人請戰,此勝者便可迎戰擂主,擂主乃逍遙山莊莊主獨子曾昭澤,若戰勝擂主,即為奪寶成功。

那年蕭斯曾在逍遙山莊中待了足有月餘,便是在此期間遇到了王媤媤。王媤媤乃是曾昭澤表妹,二人青梅竹馬,更早已指腹為婚,曾昭澤若有十分心,便將十分心皆投在了王媤媤身上,怎奈王媤媤對這個表哥卻只有親,沒有半分愛。

蕭斯於擂臺之上獨佔鰲頭,無往不勝,從第一日直戰至最後一日,不僅未有苦戰,敵手竟無一人可傷到他半絲衣角,可謂是大放異彩。直至擂主一戰,曾昭澤在他手下不過十招便已敗下陣來,只得將剖恨相送。

經此一戰,蕭斯的名號在江湖中響亮起來,疏緲閣也愈加神秘莫測,引人神往,而除卻寶劍與名望,蕭斯更是得了王媤媤滿心仰慕。

蕭斯辭別逍遙山莊前,有一商人曲有餘數次登門欲以黃金千兩買入剖恨,可此劍於蕭斯而言,不僅是一寶物,更是聲名之所起,故而不捨相讓。二人一來二去熟稔起來,曲有餘敬蕭斯為當世豪傑,便相邀蕭斯同往晏安皇城,到曲家武器庫再擇趁手兵器,以示結交之意。

王媤媤卻不知哪裡聽來的訊息,連夜收拾了包裹,託詞道,晏安曲家乃大夏第一商,時機難得定要隨著曲有餘去皇城逛上一番,採買些衣物首飾等等,又道此行有蕭大俠同行,想來安全無虞,不要人跟著。

旁人許會被她這話誆了去,曾昭澤豈會不知她所圖,可任他再三阻撓仍是難以迴轉,末了只好遂了王媤媤心意,只派了幾個親信跟隨守護。

逍遙山莊至晏京本不過是一月的路程,但在王媤媤的刻意拖延下,竟硬生生走了近三個月。曲有餘數次欲溜之大吉,奈何蕭斯顧及王媤媤名聲,必要留下他這個第三人在側,其中時光虛度損了多少筆錢財買賣,直令曲有餘欲哭無淚,有口難言。

某日,行至山中,因花開馥郁,草木清新,王媤媤又鬧著要下車閒逛,蕭斯二人奈何不得,只好停了車馬原地修整,此時幾人距京中僅有寥寥百里的路程了。

曲有餘早已明瞭王媤媤心事,故而一早將自己的車馬停得遠遠地,不去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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