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將此事調查清楚。不過意兒既已大張旗鼓地將你趕走,若要回去總得尋個合適的由頭,但你不必擔心,你是為意兒才受了這些苦楚,無論如何,我們曲家都不會虧待你。”
香凝微微哽咽,“多謝大小姐。”
日暮西斜,晚霞將天邊燒得火紅,香凝依依不捨地將曲情送出了院門。
門外,商永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猶在一圈圈踱著步,此刻見香凝完完整整的出來了,既沒缺胳膊、也沒少腿,才終於放下心來。
曲情揣著心事,雖察覺到他不大對勁,也懶得分神去管,只淡淡掃了他一眼,便徑直上了馬車。
商永朝躬身對香凝施了一禮,卻是一字未語。
旋即,他亦上了馬車,坐在曲情的對面。
馬車轆轆而行,兩人各懷心事,車內便有些沈悶。
許久,商永朝忍不住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曲情瞥他一眼,“世子管得有些寬。”
“不過只是好奇。”
曲情敷衍道,“你是知道的,我同曲家的小姐有些交情,先前亦是借她的身份進了南安王府。此女名喚香凝,原是她的貼身侍女,人是聰明伶俐,手腳卻不大幹淨,前些年被從曲家趕了出去,我見她在此處有些意外,同她敘敘舊而已。”
“原來如此。”商永朝悵然道,“說起來,我幼時亦常被誣陷偷了東西,動輒便被拖去處以杖刑。南安王府的杖刑又同別處不同,為著磋磨人,特將刑凳造得短了一截。受刑時,胸腹以下伏於凳面,上半身卻要懸空探出,凳前更置一盛滿水的大桶。受刑之人若是支撐不住......”
“頭向下栽去,便會浸沒水中,若因疼痛叫喊,則會嗆水窒息,到那時不僅是杖刑,更兼水刑。行刑人會觀察受刑人在水中掙扎的樣子,若快被嗆死了,便會停下刑罰,待人把水咳出來,再繼續。”曲情輕聲接道。
商永朝驚詫不已,“你如何會知道?”
微風拂動車簾,照進一抹明亮的月色。曲情微微蹙著眉頭,費力地回憶著,眼前好似浮現了一個男孩,被綁在長凳上,棍棒不停落在他的身上,他卻唯恐她現身相救,始終拼命大喊著不疼。
“我有一事,還望世子能幫上一幫。”
商永朝疑惑地看她,“姑娘請說。”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突然想起曾與你們府中一位小廝有過幾面之緣,他瞎了眼,面上整日蒙著個白布條,若沒記錯,他的名字應是喚做...長安。當年我曾答應過會將他贖出來,不讓他再受府中人的欺辱,只是可惜那年閣中出了事,連續幾年我連晏安都沒有回去,實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早先幾次遇見你,都被種種大事絆住,竟一時忘了他,如今你也成了世子,卻不知對這瞎眼的小廝可有印象?若是他還活著,煩請世子看在我的面子上,照料他幾分,若是他實在沒用,我拿錢將他贖出來給小白做個伴也成。”
月光如水,籠在她周身,暈開一圈柔和的清輝,分明近在咫尺,卻又是那麼遙不可及。
商景辭瞳孔睜大,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袍,“姑娘是說,長安?”
“對,世子認得他嗎?”
商景辭牽起唇角,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我需要想想。關於他的事情,姑娘還記得什麼?”
曲情邊思索邊道,“他應是府裡的家生子,他娘亦是府中舊僕,二人同住在一處僻靜的偏院。從他院子的西牆翻出去,便是一條短巷,出了巷口便是人來人往的大街。”
商永朝語速愈快,盡顯急切,“卻不知這小廝是何機緣得遇姑娘?”
曲情見他刨根問底,只以為是他疑心過重,倒有幾分後悔提及此事。
或者一開始就派人潛入王府將人偷出來還更容易些,左右一個不堪重用的小廝,即便丟了,大抵也不會有人追究。
可事已至此,曲情也只得和盤托出,“九歲那年,我隨師父歸京。行至城門處,師父藉口有事,與我暫別。我獨自去玉酥齋買了些糕點,正欲歸家,卻見師父飛身穿行於街巷間。我心下好奇,便悄悄隨在他身後,豈料他竟從一小巷翻進了南安王府。我亦隨之翻牆而過,卻在落地時,砸到正趴在地上鑽了一半狗洞的長安。長安體弱,被我這一砸,幾乎昏了過去,我見他眼覆白紗,料是眼盲。略一詢問,才知他從未出過府,此番冒險,是想溜出去為母親的壽辰買些糕點。我憐其眼盲、感其孝順,兼之心中愧疚,便將提在手中猶散著熱氣的糕點贈給了他。我在京中沒有什麼朋友,因而那段時日得了閒,便常去探望他。如此,便是我與長安結識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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