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衝前頭，能撿點東西就成了。”
嘴唇乾裂的男人拍了拍女人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敷衍：
“那麼多車，那麼多人，他們肯定護不過來。到時候亂起來，我趁亂摸一袋子糧就跑，不會有事。”
男人一邊說一邊往廟那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遠處那幾只肥壯的騾子上，又收回來。
“當家的，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婦人依舊內心恐懼，她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哀求：
“你看那些人，個個都帶著刀，還有騎馬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商人。咱現在也餓不死，撐到有水的地兒就可以了！別去冒險，求你了……”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那孩子瘦得像一根火柴棍，腦袋大得不成比例，脖子上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嘴唇乾裂著，小小的胸膛起伏得很慢很慢。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動：
“你看咱兒，都餓成啥樣的，咱倆撐得住，這小兒怕捱不到那時候啊。他要是再不吃點好的，怕是……”
他沒有說完最後那句話，但意思誰都明白。
婦人跟著男人的目光，看到自己孩兒那瘦伶伶的身體上，怎麼看怎麼可憐。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渾濁的淚水從她眼角劃過，在乾瘦的臉上留下兩道溼痕。
婦人沒有再開口，手慢慢鬆開，從男人的胳膊上滑落下來，垂在膝蓋上。
她低下頭，把那個孩子往懷裡摟緊了一些，臉埋在孩子枯黃的頭髮裡，肩膀微微抖了兩下，沒有出聲。
男人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土，沒有再回頭看女人一眼，摸黑去找了這次行動領頭的人。
他穿過那些或坐或躺的人影，繞過幾堆己經快要熄滅的火堆，走到廟西側那截斷牆後面。
那裡己經蹲了好幾個人，都壓著嗓子在說話，影子被遠處透過來的火光拉得歪歪斜斜的。
男人到了後，又陸陸續續添了好些人過來。
這次領頭的名喚錢三兒，本也和男人一個村，不過人家混得好，在城裡不知道從哪兒去領了放印子錢的活兒。
錢三兒穿著一件半新的短褂，頭髮梳得油亮亮的，腰帶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站在那些人中間。
看著比旁邊瘦得脫形的難民壯實了一大圈。
他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
錢三兒看著這馬肥物多的富裕車隊，早就起了心思，從下午歇腳的時候就一首在盤算。
這不，夜裡安靜下來，那香味兒一陣一陣的，飄過破牆，鑽進每個人鼻孔裡，錢三兒就把這些漢子叫到了一起。
他蹲在斷牆後面，壓低聲音鼓動著，每說幾句就用手比劃一下，激動得很。
而這男人，因著同村，也被錢三兒重點勸說，沒多久就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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