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昨天是真的累到了，現在要補補身體，免得夏收還沒過，人倒是先倒下了。
今天家裡的大家長也在，那就是老爺子。
老爺子夏德茂坐在桌子的正中間，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每一道都透著嚴肅。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
嘴裡卷著一根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整個堂屋的空氣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老爺子昨天就回來了，可惜晚飯都沒趕上，今天才看見他。
夏芸禾對這個爺爺的印象不深，但還是挺怵他的，一般都躲著走。
飯桌上，大家都埋頭吃飯，沒有人敢先開口說話。
只有老爺子一個人坐在主位上，慢慢地抽完了手裡的旱菸，把煙桿在桌腿上磕了磕，發出篤篤的聲響。
這聲音像是一個訊號，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下來。
老爺子開口了：
“我去你們大伯家商量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吐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讓倉哥兒跟著瑞哥兒去上私塾，跟苗姐兒那邊也搭過話了，讓她也看顧一二。”
瑞哥兒是大爺爺家的孫輩，大爺爺就是老爺子的親大哥，兩家的關係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逢年過節走動走動，有事的時候互相幫襯一下。
瑞哥兒比夏滿倉大兩歲，腦子靈光，已經在縣城上了兩年私塾了，一旬回一次家，在縣城還請了人照看著起居，開銷不小。
這話一齣，大房二房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大伯夏大貴低著頭扒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筷子的手指緊了一緊。
大伯孃王桂香的臉色就更明顯了，嘴角往下撇著，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老太太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來，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二房這邊，夏老二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秦翠花的表情就沒那麼好看了。
她抿著嘴，眉頭皺著，碗裡的飯也不吃了，拿筷子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發出細碎的叮叮聲。
倒是三叔夏三富，一臉驚喜地抬起頭來，眼睛都亮了：
“爹，真成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三嬸趙氏也有些喜不自勝。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但怕引來其他兩房的閒言碎語，硬是憋著，把那份喜悅死死地壓在心底，臉上的表情變得又高興又緊張，看著有些滑稽。
老爺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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