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芸禾正在給雞餵食兒，被她嚇了一跳，糙米撒了一地，雞們嚇得咯咯叫著四散奔逃。
秦翠花罵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從周家祖宗十八代罵到周家還沒出生的孫子。
罵得口乾舌燥了才停下來，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難過的。
這樁親事她盼了好久了，從託人打聽，到相看，最後到下聘，前前後後忙活了大半年，結果就這麼被人截了胡，換了誰都受不了。
夏老二也低著頭坐在門檻上，一言不發。
他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煙早就滅了，但他還是一下一下地抽著。
他的臉看不清什麼表情，但那微微佝僂的背和緊緊攥著煙桿的手指，洩露了他心裡的不痛快。
他不會罵人，遇到這種事只能悶在心裡，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喘不上來又吐不出去。
倒是夏滿根，這個當事人，表現得比秦翠花還要鎮定。
他從地裡回來，也聽說了這件事，臉上沒什麼大起大落的表情。
沉默了一會兒，把鋤頭靠在了牆邊，走到秦翠花身邊蹲下來，聲音低低的，但很穩當：
“娘，彆氣了。沒成也好。”
秦翠花抬起頭看著兒子，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她伸手擦了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紅著眼睛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夏滿根的聲音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強打精神安慰著秦翠花：
“這彩禮一掏，家底也要去大半。三兩銀子，加上綢緞銀飾，少說也得四五兩了。倉哥兒還得去私塾，那才是正經事。我娶媳婦的事，不急，慢慢來。”
他這話說得實在，也說得讓人心酸。
倉哥兒要讀書，這是家裡的大事，老太太和老爺子都盯著的事。
他一個種地的莊稼漢，知道自己比不上讀書的弟弟金貴，也不跟弟弟爭什麼。
親事黃了固然可惜，但換個角度想，那筆省下來的彩禮錢，至少能讓倉哥兒在私塾裡多讀兩年書。
老太太原本有些不滿夏滿根找了要求這麼高的親家。
當初她就不太樂意出那麼多彩禮，覺得周家是在敲竹槓。
但聽到夏滿根這番話，倒是臉色好看了幾分。
她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眯著三角眼看了夏滿根好一會兒，那眼神里少了幾分挑剔。
“滿根說的不錯！”
老太太的聲音難得地帶著幾分溫和。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奶心裡有數。那樣的姑娘，進了門也是個禍害，她爹孃那個德性，能教出什麼好閨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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