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渾身都溼透了，貼在身上，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汗水。
於溝村的里長於方德也趕了過來。
他比夏貴昌年輕幾歲，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一道深深的皺紋從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快步走到夏貴昌面前，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一種又是尷尬又是無奈的表情。
夏貴昌臉色不好看，他也沒還禮，直接開口了，聲音又硬又冷：
“於老弟，你們於溝村什麼意思，怎麼就把河道給堵了？
碾子河不是你們於溝村一家的河，下游多少村子指著這條河活命？你們說堵就堵，問過誰了？”
於方德也愁眉苦臉的，他那張臉本來就苦，這一皺起來更是苦得能擠出汁來。
他拱著手，腰微微彎著，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夏老哥啊，不是我們想堵，是不堵不行啊。”
他嘆了口氣，用手指了指天上那個毒辣辣的日頭：
“你看看這天，多久沒下雨了？我們村的地也幹著呢，苗也快不行了。再不堵住水，地裡的糧食都得乾死啊！我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莊稼死在地裡吧？”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下游的人沒糧吃？”
夏貴昌的聲音更冷了，柺杖在地上又頓了一下：
“你們堵了河，水下不去，我們夏家村的地怎麼辦？
我們下游那幾個村子的地怎麼辦？你們的莊稼是莊稼，我們的莊稼就不是莊稼？”
於方德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讓夏貴昌愣住的話：
“夏老哥，你也可以像我們一樣，把你們那邊堵住啊！
這不是什麼難事，石頭河裡就有，人你們也有啊！”
“你什麼意思？”
夏貴昌眯起眼睛，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於方德苦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我們村上游也被堵了啊，水全截在他們那兒了。我們去找他們理論，你猜人家怎麼說？”
他停了停，看著夏貴昌的臉色，一字一句：
“人家說了，這是上頭的意思。今年秋天只管收糧，下面的人怎麼爭，怎麼搶，怎麼打，上頭可不管。但糧食收不上來，交不夠數，可就沒我們好果子吃。”
夏貴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張著，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的柺杖握在手裡，手指捏得發白，像是在使勁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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