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方桌被擦得乾乾淨淨的，上面擺了幾大碗菜。
臘肉炒白菜，油汪汪的，肥肉片子在燈下泛著光；
一盆燉幹豆腐，放了蔥花，白綠相間；
還有一大碗醃蘿蔔絲，切得細細的，淋了幾滴香油。
主食是新蒸的雜糧饅頭，熱氣騰騰地碼在竹籃裡，麥香味混著灶房的煙火氣，整個堂屋都是香的。
這在夏家，已經算是頂好的飯菜了，比過年也不差什麼。
夏芸禾站在桌邊，正準備找個角落坐下，老太太的筷子還沒拿起來，先咳了一聲。
那聲咳嗽不重，但桌上的筷子都頓了一下。
老太太的目光從滿桌的菜上慢慢抬起來，先在夏芸禾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掃過秦翠花，最後落在老爺子身上。
老爺子沒說話，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水。
老太太心頭有數了。
“今兒個沒怎麼出力的人，就別上桌了。”
她的聲音不大，語調平平的：
“喝口麥粥墊吧墊吧就行了，別在這兒佔位置。”
空氣安靜了一瞬。
秦翠花原本笑吟吟的臉色就僵住了。
她的目光從老太太臉上移到自己碗裡，又移到桌上那盤臘肉炒白菜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剛剛從房裡出來的趙小荷臉色也有些尷尬。
她被夏三富從屋裡叫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印子，頭髮有些亂，衣裳也沒怎麼整理。
她身子虛弱，臉色白得發青，走路慢慢的，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搭在肚子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秦翠花他們回家的時候鬧出的動靜不小，院子裡人來人往的，愣是沒吵醒她，還是夏三富進去叫了好一會兒才把人叫起來。
趙小荷站在桌邊，手搭在椅背上，正要坐下來，聽到老太太這句話，身子頓了一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微微低著頭，目光垂著，不敢看老太太也不敢看秦翠花，臉上的難堪都快溢位來了。
她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在點她。
她今天確實什麼都沒幹，在屋裡睡了一整天，連口熱水都是王桂香端進去的。
老太太瞟了一眼趙小荷，三角眼裡帶著一絲不滿。
這個三媳婦身子不爭氣，懷個孩子三天兩頭出毛病，農忙的時候幫不上忙，現在家裡倒騰糧食，她還是在屋裡躺著。
家裡養著她，就像養個閒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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