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去。”
夏芸芳愣住了，手裡的饅頭還沒掰開。
她抬頭看著秦翠花，又轉頭看了看老太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到秦翠花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默默地放下饅頭，站了起來。
夏芸蘭滿心不情願，嘴角都能掛油瓶了，但是也不敢出聲。
她的一隻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另一隻手裡夾著一片臘肉，都還沒來得及塞進嘴裡。
她看著手裡那半個饅頭，又看了看桌上那盤還沒怎麼動的臘肉炒白菜，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出一個“我”字，被夏芸芳拉了一下袖子，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委委屈屈地站了起來，跟在秦翠花身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堂屋。
王桂香看著她們孃兒四個的背影，嘴角那抹笑終於沒壓住，露出了一點。
她飛快地低下了頭，假裝在喝粥，但那微微聳動的肩膀出賣了她。
夏三富坐在對面，看了王桂香一眼，默不作聲地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趙小荷低著頭，只吃自己面前的醃蘿蔔絲，連筷子都不敢伸到別的碗裡去。
老太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臘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爺子始終沒有抬頭，一直在吃飯，但也沒有出聲阻止。
飯桌上的安靜只持續了幾息，碗筷碰撞的聲音很快就又響了起來。
夏家的女人們，似乎對這種事已經習慣了。
秦翠花帶著三個女兒在西廂房外面的小桌邊坐下了。
桌上擺著一盆麥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麥粒沉在盆底，星星點點的。
旁邊放著一碟鹹菜，黑乎乎的，鹹得齁嗓子。
這就是沒怎麼出力的人該吃的東西。
夏芸蘭看著那盆麥粥，再看看堂屋裡透出來的燈光和隱約飄過來的肉香，嘴一癟，眼眶就紅了。
她把那半個還沒捨得扔的饅頭塞進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
秦翠花眼神像刀一樣剮著夏芸禾。
她一把奪過夏芸禾手裡的碗，碗沿被秦翠花的手指捏得咯吱咯吱響。
秦翠花把碗舉了起來，做出要摔的姿勢，手抬到半空中，胳膊僵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摔下去。
摔了還要買，花錢買的碗，摔了心疼。
她喘著粗氣，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頓，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粥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
“我看你今天也別吃飯了，就沒這個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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