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都開始從河裡打水澆地,挑著扁擔,兩頭掛著木桶,來來回回地走。
夏家村不遠處就有一條河,夏芸蘭就經常去那邊洗衣服。
那河名為碾子河,流經了隔壁的碾溪村。
碾溪村比夏家村大一些,因為村裡有一臺老碾子,據說是前朝留下來的,石頭碾盤磨得光滑發亮,好幾個村的人都會去那邊磨粉磨面,一年到頭沒個停歇的時候。
這河也是因為那村子的名字而取的名,就這麼叫開了,叫了多少年也沒人想著換。
碾子河雖然不算寬,但是很深,有些地方一篙子插不到底,水色發青發暗,看著就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夏芸蘭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總是不敢往深水區去,只在岸邊水淺的地方蹲著,生怕一腳踩滑了掉下去。
可就是這樣一條又寬又深的河,最近也眼見著下降了一截。
岸邊露出來的石頭上原本長著青苔,現在青苔幹了,發白,一碰就碎成粉末。
水退下去的痕跡在岸壁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水印,記錄著水位一天一天往下走的軌跡。
這當然不是夏家村這一個村子做得到的。
方圓十里,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沒有一滴雨落下。
隔壁碾溪村的人也在打水,再遠一點的幾個村子也在打水,家家戶戶的壯勞力都挑著扁擔往河邊跑,一擔一擔的水從河裡被挑走,澆到那些快要旱死的莊稼地裡。
可想而知,大家對地裡的糧食是多麼緊張。
雖說玉米耐旱,可這苗都還沒長結實呢,根都沒扎深,杆子都沒躥起來,就這麼硬扛著大太陽,誰看了不心疼?
起碼得等杆子長直了吧!
等玉米長到膝蓋高,根系紮下去了,那時候再旱,好歹還能撐一陣子。
現在這苗才到腳踝,有幾棵還沒從土裡鑽利索,就這麼被太陽烤著,蔫巴巴讓人心疼。
不過大家雖然心焦,卻也沒有太過擔心。
這類似的事,很久以前也發生過。
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記得,幾十年前也有過這麼一回。
大旱,連著好幾個月不下雨,地裡的莊稼死了大半,那會兒更北方的村子都遭了殃,逃難都逃到這邊來了。
可夏家村附近的村子,依然很堅挺。
碾子河的水雖然也降了不少,但從來沒有斷流過。
這河,還真是養活了一方水土。
老人們說起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慶幸,好像碾子河是老天爺專門賞給他們的命根子,只要河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夏家村就有幾戶人家是逃難過來的,比如孫家嬸子。
她爹那輩從北邊逃過來,一路要飯要到了夏家村,看這邊有糧食,就不走了,紮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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