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後面菱娘又寬慰了幾句,氣氛又鬆快了一些,可她還是有些心神不寧的。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菱娘說得輕巧,可萬一熬不過呢?
這碾子河干了也不是沒可能的啊?
她想起在現代的時候看過的一些資料,古代的饑荒,往往不是一下子來的,而是一點一點積累的。
先是旱,再是欠收,糧食不夠吃,價格瘋漲,那就沒得吃了。
每一步都不快,但等到人開始餓死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地方可是看天吃飯的,沒有現代農業的任何一道保險。
莊稼就是命,老天爺賞臉就給飯吃。
要是這碾子河斷流了,可不就全部完蛋了。
不只是夏家村,沿河所有的村子,全都完蛋。
夏芸禾手裡的狗尾巴草被她繞斷了,斷成兩截,一截掉在地上,一截還捏在手裡。
她低頭看了看那兩截草,沒來由地覺得心裡慌慌的。
日頭落下去的時候,聚在一起的婦人們也散了。
太陽從西邊地平線上慢慢沉下去,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河面上映著晚霞,波光粼粼的,看著還挺好看。
但鄉下人哪有心思看風景,大家都急著回家做晚飯,喂牲口,收拾院子。
夏芸禾神思不屬地跟著秦翠花她們回了家。
她走在最後面,低著頭,心不在焉,好幾次差點踩到前面人的腳後跟,夏芸蘭回頭瞪了她一眼,她也沒反應。
進了院子後,看見大堂姐夏芸苗站在東廂房門口,神色凝重地看著外面的天色,有些恍惚。
她微微仰著頭,目光落在西邊的天際線上,手裡捏著一塊手帕,手帕被她攥得皺皺巴巴的。
夏芸禾再次產生了一種極度違和感。
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是什麼,但就是覺得大堂姐站在那裡的姿勢和表情,跟她平時看到的不太一樣。
平時的大堂姐,說話做事不急不慢的。
可這會兒,她總是隱隱透露出一股憂慮和恐懼。
堂屋裡,大姐夏芸芳還在哄著想睡覺的嫻姐兒,嘴裡哼著溫柔的小曲。
那調子不知道是從哪裡學的,軟綿綿的,哼得嫻姐兒眼皮打架,小手攥著夏芸芳的衣領,攥著攥著就鬆了,呼吸也漸漸均勻了。
夏芸芳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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