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說，人群裡嗡嗡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里長夏貴昌也愁。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雙手撐著柺杖，腰微微彎著，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不止一倍。
夏貴昌不僅僅是夏家村的主事人，他爹還是夏氏宗族的族長。
夏家村是夏家的根，祠堂在那裡，祖墳在那裡，一輩一輩的人埋在那裡。
地要是絕收了，人就得走，人走了，根就斷了。
這個擔子壓在他肩上，比別人重得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候夏老四從人群后面冒出頭來。
他個子不高，被人群擋著看不見，使勁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
“里長，我有個主意！要不咱也學那背時的於溝村，先堵了再說吧！
他們堵上游，咱堵下游，水就截在咱這兒了，誰也搶不走。
好歹能撐一段時間，撐到糧食灌漿就好了！等玉米棒子灌滿了漿，就算再旱一陣子，也不至於絕收。
總比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水流走強吧？”
他說著說著自己倒先激動起來了，臉漲得通紅，手在空氣中比劃著。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
剛才還愁雲慘淡的人群，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什麼，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起來。
別人都堵，他們為什麼不可以呢？
於溝村做得，憑什麼夏家村就做不得？
這河又不是哪一家的，誰有本事誰截住，水到了誰的地界就是誰的。
道理簡單得很，有人已經開始往前走了，像是在等著夏貴昌一聲令下就衝下去搬石頭。
然而還沒等夏貴昌做出決定，另一邊的王家塘的人就沿著河邊上來了。
遠遠地就能看到一群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家塘的里長王敬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他身後的村民也跟著急匆匆的，有人還扛著鐵鍬和扁擔，像是剛從地裡過來的。
王敬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夏貴昌，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來，拱了拱手：
“夏老哥！你也在啊！可知道這碾子河是咋啦？昨兒個還好好的，水流雖然不大但好歹還流著，今天怎麼都看得到河底了！”
他說著往河裡看了一眼，那幾近乾涸的河道讓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夏家村的人面面相覷，剛剛還在想堵河的事，還在盤算著怎麼把水截在自己這邊，沒想到人就直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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