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夏貴昌，聲音慢悠悠的：
“今年的稅可以來年交，但是欠糧的人家，得出勞壯力來服徭役。
這是規矩，不是我定的，你跟我說沒用。”
他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塊木牌，在夏貴昌面前晃了晃，上面刻著幾個字，夏貴昌眯著眼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白。
他連忙又塞了一小塊銀子，那塊銀子比剛才那塊大一些：
“官爺，現下是哪兒缺人啊？什麼活計這麼急？”
那官兵終於露出一絲還算滿意的表情。
他把銀子收好了，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一步，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好心地透露了幾句：
“現在哪兒缺人？不就是那些暴民讓縣太爺頭疼嗎？
北邊逃下來的那些，到處搶糧食鬧事，抓了一批又一批，抓了還得有人看管。
你說哪兒缺人？哪兒都缺人。”
他說著往北邊努了努嘴，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最後黑臉男人還補了一句話，這句話讓夏貴昌的手徹底抖了起來：
“夏里長，要是有門路還是把銀子湊齊吧！這可是拿命去拼呢！
北邊那些人，餓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前幾天剛有兩個看管的小卒被逃出來的人打死了！
好了，再給你們三天時間，交不出糧就交人吧，咱兄弟還得去別處催一催！”
說完他把木牌往腰上一掛，轉身就走，那五六個人齊刷刷地跟上，腳步聲嗒嗒嗒地遠了。
夏貴昌站在村口，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盡頭，好半天沒動。
夏老三湊上前，他是夏貴昌的本家侄子：
“里長，什麼意思啊？交不出糧食，讓我們去哪兒啊？不是服徭役嗎？怎麼還拿命去拼？”
夏貴昌給了他一柺棍，打在夏老三的胳膊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夏貴昌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擠：
“還能去哪兒？去跟那些難民拼命！去跟那些餓瘋了的暴民打交道！你當縣太爺是要你去喝茶？”
老爺子也在旁邊，他拄著柺杖，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皺紋苦巴巴的。
聽到這話，忍不住哀嘆了一聲：
“造孽啊！老天爺不下雨，朝廷不減稅，還要抓人去拼命，這是什麼道理？這是什麼世道？”
沒有人回答他。
最後里長還是大概統計了一下各戶的收成和存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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