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淌，沿著下頜滴落，他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省著，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把那兩個人都往樹幹的方向攏了攏。
“夫君……”
楨孃的聲音從雨幕裡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她的手指摳著樹皮，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和碎屑，都劈了叉，雨水從她的眉骨往下淌，沿著臉頰和下巴匯成一道持續不斷的水流。
“妾身恐無法再伴夫君左右……”
她的手臂在發抖，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來，她己經快要攀不住這棵樹了。
趙景文的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他猛地轉過頭來，聲音嘶啞而急促：
“說什麼胡話！”
可他現在的虛弱己經超出了他的想象，這話雖然他覺得用盡了力氣吼出來，但其實很微弱。
楨娘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此時趙景文心中迷茫，昨日地動，他還慶幸未將女眷送上山中。
雖然忙著城內善後，也派人去看那邊是否有傷亡，特別是春生兄弟的安危。
先回來的報信人說那座山還好好的，只是有山石滾落，但未上山，不清楚府里人情況，得等清理出路來看看。
還沒等到山上訊息，而城裡卻成了這副摸樣！
這讓趙景文有些後悔，當初是不是應該讓家人去往山上。
可現在說這些己經晚了，他們己經陷入了這茫茫長河的困境當中。
叔叔和弟弟也不見了，不知被衝到了何處。
混亂開始得太快，他甚至沒有看清他們是被水沖走的還是自己遊開了。
弟妹只來得及把珠兒用力推給他，也被捲走了。
她那最後一刻的目光他至今還記得。
趙景文此刻有些茫然，他靠在粗糙的樹皮上，內心痛苦，可此時妻子和侄女都需要他，他不能倒下。
“楨娘，堅持！等天亮我們就找能浮起來的東西，只要有露出來的落腳地我們就安全了！”
趙景文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一些，但他還是用力把這句話說完了。
他往妻子那邊靠了靠，試圖用身體擋住更多雨水，然而雨勢太大，那一點遮擋幾乎毫無作用。
楨孃的臉色像鬼一樣白，雨水澆在她臉上，順著她的顴骨往下淌。
她看著丈夫那張被泡得發白的臉，眼淚混著雨水落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
楨孃的身體被凍得哆哆嗦嗦，但依然不停有細密的雨珠打下來，但她沒有再開口。
楨娘咬著牙，她要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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