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己經亮透了，他依然覺得很冷。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鈍痛，泡水太久了。
妻子和侄女都緊緊靠著他。
楨娘縮在他的左側，整個人蜷成很小的一團，肩膀貼著他的手臂，呼吸短促而細微。
珠兒在他右側，小小的身體靠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衣襟的褶皺裡。
三人都在瑟瑟發抖。
趙景文低頭看著她們，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落在珠兒頭頂的髮旋上，又順著髮絲淌下去。
他抬手攏了攏那孩子後腦勺的衣領，想替她擋一擋風，可那點遮擋根本不夠。
他們暴露在一片雨幕中，周圍都是汪洋，看不見一絲陸地。
那些昨天還隱約可見的樹梢和屋頂，此刻己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黃色水面，雨點打在面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河面漂浮著各種雜物，斷木、碎布、半截窗框、一隻倒扣的木盆，還有一些分辨不出本來形狀的碎片，順著水流緩緩地漂過去，有的離他們很近，有的遠遠地繞過。
時不時還會有東西被水推過來撞上這塊木板。
每次遇見大東西被水推過來撞上，身邊的妻子都會抖一下。
趙景文用力摟緊了懷裡這兩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把她們往自己身邊又攏了攏。
可是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西周都是水，沒有方向，也沒有參照物，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塊木板順著水流繼續漂下去，像一片被風颳走的葉子。
三人身上都冷得像是冰塊一樣。
並且一天一夜未進食水，又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硬熬，他們可以說是飢寒交迫了。
哪怕這木板不翻，恐怕這三人也會因為失溫死去。
趙景文雖然不懂這個詞，但他也知道就這樣下去他們也是沒有好結果的。
他必須做點什麼。
“楨娘，楨娘，不要睡了。”
他喚醒妻子，怕她就如此長眠不醒。
楨娘本就是模模糊糊的，被丈夫一喊，眼睛也睜開了。
趙景文很心疼，抹掉妻子臉上的水珠，但很快又淋溼了。
“楨娘，你留意河面的東西，看是否有得用的。”
趙景文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楨娘這才完全清醒過來。
有了丈夫的吩咐，她也努力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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