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夏貴昌那雙乾枯而警惕的眼睛，心裡百感交集。
但最後她微微垂下眼簾，把那陣洶湧的情緒攏了攏，再抬起來的時候，目光己經恢復了方才的鎮定。
夏芸禾只道：
“老人家莫怪。先前我這些護衛們也是昏了頭，這雨太大，恐這樣下去熬不住命，才向你們下手，在下在這裡賠個不是。”
她說著朝夏貴昌的方向微微頷了一下首，幅度不大，姿態卻擺出來了。
耿護衛站在她身側，聽到她主動攬過道歉的話頭，神色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插嘴，只是把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了下來，垂在身側。
夏貴昌眯著眼睛，雨水從他那道深陷的眉骨上方淌下來。
他打量著夏芸禾。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件看不出料子的青布首裰，頭髮因為雨水有些散亂，但站在傘下腰板挺首，目光清正，說話的時候也不端著架子，與之前那些拿著刀棍，渾身戾氣的護衛全然不是一類人。
他心裡猜測著這恐怕是那邊主事的人來了，能做主拍板說話，不像之前那一撥人只會動手。
看別人如此翩翩有禮，夏貴昌也不再硬著嗓子，那口緊繃的氣稍微鬆了一點：
“大人，您也瞧見了，咱這兒實在沒有多餘的地方收容你們，侷促得很！”
他側過身，用下巴朝身後那片被油紙勉強遮住的空地點了點。
那地方確實不大，人擠著人，連轉身都費勁，幾塊油紙搭出來的棚子低矮而逼仄，邊角被風吹得翻起又落下。
夏貴昌旁邊一個男人低喊了一聲：
“里長，跟他們廢什麼話！要打就打，咱有什麼怕的！打死一個夠本，打死一雙賺一個！”
夏芸禾看了半晌，才認出這個乾瘦的漢子居然是夏老三，就是里長的本家侄子。
她記得當初在夏家村的時候，夏老三雖然不算最壯實的漢子，但胳膊上還有幾兩肉，說話中氣十足。
可現下他原本結實的胳膊臂膀也只剩一層皮貼了骨頭，肩胛骨從薄薄的衣裳底下凸出來。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股與那瘦弱的身形不相稱的狠勁，虎視眈眈地盯著夏芸禾等人。
夏貴昌低聲呵斥：
“說什麼渾話！你不要命你媳婦兒咋辦？”
夏老三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再接話，只是把臉別向一邊，攥著木棍的手指鬆開又攥緊，最後還是垂了下去。
夏貴昌轉過頭向夏芸禾賠禮，微微彎了彎腰，聲音放得比方才低了一些：
“大人，我這侄兒沒念過什麼書，就是逞兇鬥狠的混子，大人請諒解。”
夏芸禾擺手：
“無妨，我這些護衛都是有前科的，雖然事出有因，但總歸是我們對你不住。現下也沒什麼補償之物，待下了山，會為你們安排一個好去處！”
夏貴昌聞言，就知道這應該是衙門裡有些權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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