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的時候,顧寶月才清醒過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記憶裡最後一幀畫面是某張模糊的面孔俯下來盯著她看,然後她就墜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光己經泛白了,雨聲比前幾天小了很多。
顧寶月先是盯著頭頂那層帷幔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過頭來,看見一屋的狼藉。
她的枕頭被踢到了角落裡,那件她最愛的裙衫被人踩了好幾腳扔在門口。
成袋的糧食己經不見了,只剩一些散落的粟米和粗麵鋪了一地,像是被人匆忙中碰翻的。
她整個棚子裡的東西都亂成一團,衣服、碎布、灑了一地的糧食,相互交錯,提醒著她昨晚的噩夢。
她發出了一聲尖叫。
夜裡顧寶月是不讓人跟在她近處的,她嫌那些人埋汰。
所以幾個伺候她的人這才被驚動,掀開簾子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驚愕。
很快,就迎面被一隻粗碗砸了過來。
顧寶月神情瘋狂,她抓著身邊任何一樣能拿起來的東西就往門口扔,碗、碟子、木梳、那半截被踩過好幾腳的胭脂盒,一件接著一件地砸過去,嘴裡不停地喊著
“滾出去!”
“都給我滾!”
聲音嘶啞而破碎。
那幾個丫鬟和婆子被她砸得退到了棚子外面,還有幾個小丫頭胳膊上被碎片劃了口子,沒有人敢再靠近。
有些經過事的婆子一眼就看出了情況。
她們目光在顧寶月露出的脖頸和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內心驚駭,卻沒有多說什麼。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婆子轉身快步離開了棚區,去請來了段鐵峰,她路上只簡短地透露了一二。
段鐵峰皺眉,快步趕了過去。
他才掀開簾子,顧寶月就撲了上來,劈手扇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段鐵峰沒有躲,就那麼站在原地,硬生生地受了這一下。
他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再轉回來的時候,嘴角掛著一道正在慢慢泛紅的印子。
顧寶月披頭散髮地站在他面前,聲音尖利而嘶啞地吼著讓他滾。
段鐵峰站在簾子邊,連退了兩步才轉身出來。
這時候正好碰上夏芸芳端著水盆從另一頭過來。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低著頭走著,還沒來得及繞開,就被一隻從簾子後面飛出來的瓷碗砸中了額角。
碎片落在地上,一道細細的血痕從她的眉梢附近蔓延開來,順著顴骨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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