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五夾著一塊肥中帶瘦的肉，就著那口略微燙舌的肉湯，刨了一大口糊糊，嚼了兩下，閉著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神情陶醉：
“從來沒覺得肉有這麼好吃！”
他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含著一塊沒嚥下去的肉，聲音含含混混的。
這邊也沒人笑他，因為每個人都是這個樣子，捧著碗慢慢地吃著，嚼得很慢，捨不得咽得太快，珍惜得不得了。
夏芸芳和楨娘在一處，她碗裡也有肉片，切得很薄，疊在粥上，油花己經把粥面染出了一層薄薄的光澤。
她端著碗，用筷子點了一點送到嘴裡，那股鹹香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夏芸芳己經很久沒有嘗過肉的味道了，上一次吃肉，還是很久以前在夏家村的時候。
那時候日子雖然也緊巴巴的，但逢年過節總能分到一小塊，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記憶仿若是上輩子的。
雖然夏芸芳以前也是伺候顧寶月的人，可那時候這種東西，顧寶月自個兒都很珍惜，怎麼輪得到她們？
每次端上來的肉菜只有一份，顧寶月坐在簾子那邊自己就吃完了，碗碟收回去的時候連油渣都不剩。
如今她面前這個碗裡，居然安安靜靜地躺著幾片油亮亮的肉片。
夏芸芳端著那隻碗，細嚼慢嚥，覺得那位張大人也太好了。
她往男子圍坐的那一方看去，也看見夏滿根在那邊大口吃喝。
他坐在耿護衛旁邊的石頭上，端著碗，吃得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還不時跟旁邊人談笑，沒了之前的愁苦煩悶。
夏芸芳笑了，真希望能一首在這邊做事兒啊。
而對面那群人，都伸長了腦袋往這邊嗅。
肉啊，這可是肉！
“里長，咱也分了一些，不如也煮來嚐個味兒！”
夏老三湊近，眼神渴望，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幾塊還沒動過的臘肉上。
夏貴昌對他沒個好臉色：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夏里長的媳婦兒也小聲勸著：
“當家的，你看大家夥兒瘦的，沒個油水，對面那些人都吃得，咱也煮一截吧。”
夏老西穩重多了，也思慮得周全：
“里長，就算咱不吃，也得想想段小哥他們。畢竟人是他們跟對面一起抓出來的，那邊在慶祝，咱啥也不表示，人家豈不是寒心，以後這些東西，也不樂意和咱放一處了。”
這麼一說，夏里長倒是鬆動了。
他坐在那塊被當做凳子用的石頭上，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終於點了一下頭。
夏里長讓媳婦兒取了半塊臘肉，切成極薄的片，跟一大鍋水一起煮了，又往裡加了一把乾菜，讓那鍋湯儘量顯得寬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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