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個步兵小隊，成兩列縱隊沿著乾涸的河道往裡走，刺刀在晨霧裡閃著寒光。
緊跟在後面的是一個完整的步兵大隊，四個步兵中隊加一個機槍中隊，隊伍拖出去好幾百米。
再後面是幾輛卡車改裝的指揮車，車頂上架著天線，車身上塗著鬼子旅團指揮部的標記。
指揮車後面跟著火炮牽引車和大量馱馬，後面拖著一門九二式步兵炮或山炮，炮管上套著帆布炮衣，還都沒有解下來。
李雲龍端著望遠鏡的手微微收緊。
他看到了指揮車頂上那根天線，在晨光裡微微晃動，跟當年蒼雲嶺山坡上那根天線一模一樣。
傳令兵摸到了東側山樑反斜面上的炮陣地。
王承柱正蹲在炮隊鏡後面，眼睛貼著目鏡，一隻手握著鉛筆，另一隻手指著溝底的幾處標誌物，嘴裡唸唸有詞地報著射擊引數。
“溝口歪脖子樹，方位角四十七度，距離兩千二百米。”
“溝中央青石板，方位角五十二度，距離一千八百米。”
“溝尾轉彎處土坎，方位角五十八度，距離兩千米。”
他的炮兵排戰士已經全部就位。
六門107毫米迫擊炮的炮口高高揚起，方向機和高低機全部調到了預定的刻度上。
炮彈箱就放在每門炮旁邊，蓋子已經開啟，裝填手半跪在炮旁，手裡捧著第一發炮彈，引信已經擰緊。
傳令兵貓著腰跑到王承柱身邊：“王排長！團長命令，指揮車和火炮牽引車進了溝再開火。”
“不要等命令，看準了直接急速射，第一輪就全部打掉！”
王承柱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炮隊鏡。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手指異常穩定，握著鉛筆在本子上的射擊引數旁邊畫了一個圈。
他知道李雲龍為什麼要把開火權交給他而不是等命令，指揮車和火炮車都是移動目標。
進入射程之後必須抓住最精確的那個瞬間開火，等傳令兵跑一個來回，目標的位置就變了。
團長信他，他就不能打偏。
他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夾，壓低聲音對身後的裝填手們下令：“全體預備，聽我口令，急速射五發，不許停，打光五發再調整！”
溝底，鬼子的先頭部隊已經完全進了溝。
步兵大隊的佇列在窄溝裡越拉越長，指揮車沿著河道顛簸著往裡開，天線在頭頂晃來晃去。
後面火炮牽引車和馱馬慢慢吞吞地跟著，步兵炮的炮輪在亂石堆裡碾得嘎嘎響。
炮車上坐著鬼子炮兵，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啃乾糧。
王承柱的右眼緊貼在炮隊鏡上，左手輕輕扶著鏡筒調整微調旋鈕。
炮隊鏡裡的十字分劃穩穩地套在指揮車的車頭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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