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讓和尚帶半個警衛班跟著你，你不許往前衝，不許靠近前沿陣地，就在後方補給線上蹲著。聽到沒有？”
楊哲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揉了揉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子，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聽到了。團長您放心，我又不會打槍，往前衝也幫不上忙。”
“我就蹲在後方供彈藥，保證不讓任何一個戰士打空槍。”
他頓了頓，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遞給李雲龍。
“這是我剛才列的各營彈藥基數清單，一營今天消耗大，已經在張家莊補足了。”
“二營剛才出發前我已經給二營補了六萬發子彈和五百顆手榴彈。”
“騎兵連的雙配彈藥也重新配平了，到了預定位置之後，我會再核實一遍各營彈藥消耗情況，有問題隨時找我。”
李雲龍接過清單，沒有看，他認識的字不多，看了也白看。
他把清單遞給旁邊的趙剛，然後伸手在楊哲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話已經不需要再說了，從蒼雲嶺到李家坡，從狼頭溝到張家莊，楊哲每次說彈藥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這份信任不是嘴上說出來的，是一年多來每次戰鬥都用實際行動夯實的。
他轉過身，面對著夜色中黑壓壓的部隊，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從北面山樑上吹下來，帶著灌木叢和乾土的氣息，吹得老槐樹上的馬燈輕輕晃動。
他抬起右手，朝西南方向一揮。
“出發！”
隊伍開始動了。
騎兵連的馬蹄聲最先響起，孫德勝帶著三個騎兵分隊成扇形散開，沿著山路往西南方向推進，馬蹄聲漸行漸遠，很快就隱沒在夜色裡。
一營緊隨其後，六百多名戰士排成三路縱隊沿著山路左側行進，隊伍中間的馱馬隊馱著分解開的二十毫米雙聯機炮和彈藥箱。
二營從右側出發，沿著同蒲鐵路方向的岔路往側翼迂迴，沈泉帶著突擊組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和幾個老兵對這一帶的地形太熟了，即使在夜間行軍，腳步也快而穩。
警衛連跟在炮兵後面，魏大勇帶著半個警衛班寸步不離地守在楊哲旁邊，鬼頭大刀的刀柄在月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寒光。
王承柱帶著兩個營的炮兵排走在隊伍中段，馱馬背上馱著分解開的迫擊炮和炮彈箱。
炮兵們一邊行軍一邊小聲唸叨著今晚要標定的座標和射角。
他們知道，到了預定位置之後沒有時間慢慢來，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射擊準備。
隊伍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密集而有序的腳步聲，馱馬的蹄聲和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那是機槍彈盤在行軍中被輕輕磕到的響聲。
夜色濃得化不開，山路兩側的灌木叢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頭頂的雲層遮住了月光，整條行軍路線隱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但戰士們走得很快，白天那一仗打得太漂亮，士氣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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