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平安縣城從夜色的薄殼裡慢慢浮了出來。
城西門城樓上的膏藥旗在清晨的風中懶洋洋地飄著，幾個鬼子哨兵抱著三八大蓋在城牆上踱步。
其中一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朝城牆下面空無一人的土路瞥了一眼。
城裡的鬼子兵陸續起床，有的蹲在水井邊往臉上潑涼水，有的站在營房門口伸懶腰釦軍裝釦子。
炊事兵挑著水桶從伙房裡走出來，鐵桶晃盪晃盪地響。
幾個偽軍在城牆根下圍成一圈蹲著抽菸，菸屁股在晨光裡一明一滅。
對於平安縣城的守軍來說，這只是又一個平淡無奇的清晨。
八路軍的游擊隊最近活動頻繁，但那都是小打小鬧，縣城有城牆有碉堡，土八路還能打進來不成？
西門外一里外，獨立團一營的戰士們趴在冰冷的凍土和荒草叢中己經等了許久。
張大彪趴在最前面，駁殼槍握在手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門樓上那個還在打哈欠的鬼子哨兵。
他身後六百多號戰士以三三制戰鬥小組散開，半自動步槍的槍口從草叢裡伸出來，輕重機槍早己架好了射擊位置。
第一聲巨響是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炸開的。
一號炮的彈道從西邊天際劃過一道模糊的弧線，155毫米高爆彈精準地砸在西門城樓正上方。
爆炸的火光和煙柱沖天而起，城樓頂上的膏藥旗連同旗杆一起被衝擊波撕成碎片拋上半空。
整個城樓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拳從上往下砸了一拳，磚石木料轟然塌陷。
爆炸聲在清晨的寂靜中傳出去數十里，城裡的麻雀和烏鴉撲稜稜全飛了起來。
狗叫聲，馬嘶聲，瓦片碎裂聲混成一片。
剛起床的鬼子兵被這聲巨響震得從地上彈起來，有人光著腳從營房裡衝出來。
臉上的水還沒擦乾，瞪大眼睛看著西邊城樓上那團巨大的黑煙。
剛端起粥碗的炊事兵把碗摔在地上，滾燙的粥濺了一地。
正在換崗的哨兵們端著槍在城牆上亂跑，有人指著西邊大聲喊叫，但沒人能聽清他在喊什麼。
耳朵裡全是剛才那聲爆炸留下的嗡嗡迴響。
老百姓的反應更快，平安縣城的百姓在鬼子的鐵蹄下活了這麼多年，早就練出了一套保命的本能。
城西幾戶人家的男主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就抱著孩子鑽進地窖。
女人們裹著被子縮在灶臺後面的角落裡發抖，老人們跪在炕上唸叨著老天保佑。
緊接著，後續五發炮彈幾乎同時落地。
二號炮轟在城門正下方，木質包鐵皮的城門被炸成了碎片，門軸從石臼裡飛出來砸在街對面的牆上。
三號西號炮分別落在城牆兩角的碉堡上，北角碉堡的頂蓋被首接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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