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哲剛從城牆上下來，正蹲在城牆根下藉著馬燈的光檢查一堆剛從軍械庫廢墟里翻出來的舊零件。
手裡拿著一把改錐，面前攤著幾個生鏽的齒輪和彈簧。
李雲龍走到他旁邊，劃了根火柴重新點上菸袋，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蹲下來，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聲音壓得不高但語氣裡的困惑藏不住。
“鬼子什麼情況？按道理來說，平安縣丟了，太原那邊應該炸了鍋才對。”
“他們應該很快集結隊伍，然後首接打過來。”
“咱們在張家莊吃掉他們三個聯隊的時候，他們的反應快得很，偵察機當天就到了。”
“今天咱們把平安縣都拿下了，城牆上的膏藥旗都換成咱們的了，這都大半天時間了，鬼子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騎兵連回報，各條大路都沒有發現鬼子的隊伍，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楊哲把手裡那個生鏽的齒輪放在零件堆上，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雙腿，站起來靠在城牆上搖了搖頭。
馬燈的光映在他臉上，他那雙平時總是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卻很清醒，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
“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鬼子放棄平安縣了。”
“但這個基本不成立，平安縣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筱冢義男心裡比我們清楚。”
“西邊和北邊是咱們的根據地，東邊是太原，南邊是鐵路樞紐。”
“誰佔了這裡，誰就掐住了晉西北的脖子。鬼子就是再傻，也不可能把這種地方拱手讓人。”
“如果他們真放棄了，那只有一種解釋，太原出了更大的事，他們顧不上這邊。”
“但從騎兵連偵察的情況來看，太原方向一切正常，說明鬼子不是被別的事絆住了。”
他把手裡的改錐翻了個面，用改錐柄在城牆磚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敲定某個判斷。
“第二種可能，鬼子在準備搞一把大的。”
“他們不急著派小股部隊來試探，因為上次三個聯隊被我們吃掉己經讓他們學乖了。”
“他們知道獨立團不是以前那個缺槍少彈的普通團，小部隊來了就是送死。”
“所以這次他們不打算給我們添油，而是在集結重兵，準備一次到位，把我們徹底圍死在平安縣城裡。”
“這個可能性最大，筱冢義男這個人不簡單，他在華北打了這麼多年仗，吃了一次大虧之後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他現在不急著打，不是怕了，是在等所有兵力到位，等重炮和航空兵協調好，等一個他認為萬無一失的時機。”
李雲龍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在城牆磚上磕了磕，聲音裡多了一絲煩躁。
他不怕和鬼子正面打，正面打他有六門自行火炮，有三十六門機炮，有全團人手一支的半自動步槍。
他怕的是鬼子玩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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