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錢伯鈞轉頭看過去。
排程室門外擺著幾個大竹筐,上面分別貼著一二三西營的字條,裝好的信封就那麼隨隨便便地扔在裡面。
有了。
錢伯鈞壓住心跳,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走回了後勤處主任老周的賬房。
屋子裡亂得下不去腳,老周正指揮著兩個勤務兵歸攏發黴的舊庫存記錄。
“周主任,忙著呢?”錢伯鈞推門進去,順手從旁邊拎起一把掃帚,很自然地掃起地上的紙屑。
老週轉頭一看,是昨天剛來的那尊跌落神壇的菩薩,趕緊招手。
“哎喲,錢參謀,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幹,快放下快放下。”
錢伯鈞不僅沒放,反而幹得更賣力了。
“周主任,我現在可是後勤處的人。拿了餉,總不能在這白吃閒飯吧。”
錢伯鈞把地掃乾淨,順手抱起一摞厚厚的賬冊。
“這些舊賬是要重新抄錄歸檔的吧?你也沒給我安排啥活,這活就交給我怎麼樣?”
老周愣了一下,這種滿是灰塵又枯燥的苦差事,底下人躲都來不及,居然有人主動攬。
“錢參謀,這多不好意思……”老周推脫。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給我安排張桌子就行。”錢伯鈞態度誠懇。
老周見他這般上道,心裡也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空桌子:“行,那就有勞錢參謀了。筆墨都在桌上,黃表紙管夠,缺什麼您自己拿。”
“得!”錢伯鈞樂呵呵地坐下,拿起鋼筆,吸了吸墨汁,有模有樣地翻開舊賬本抄了起來。
老周看了兩眼,沒起疑心,點了點頭後,就放心出門辦其他事情去了。
此時的屋裡只剩下錢伯鈞一個人。
他抄了兩頁,見西下無人,手上的動作立刻就停了下來,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沓後勤處專用的空白黃紙表格。
這些就是用來下發各營通知和物資清單的制式用紙。
錢伯鈞伸手進去,大拇指在底下搓了兩下,快速抽出兩張黃紙。
緊接著,他兩手一疊,把黃紙嚴嚴實實地夾進自己剛剛抄好的廢稿中間,動作行雲流水。
他又在桌角的廢紙堆裡翻騰了一陣,找出一個被裁掉了一半的廢棄牛皮紙信封,一起塞進了內襯口袋。
做完這一切,錢伯鈞繼續低頭抄賬,彷彿真是個兢兢業業的後勤參謀。
下午快收工的時候,錢伯鈞把抄好的一大摞賬冊整整齊齊擺在老周桌上。
老週迴來一看,大為讚賞,連連誇他。
錢伯鈞堆著謙卑的笑,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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