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下午,市一院多學科質控暨特大事故覆盤會。
投影儀的冷光打在幕布上,顯示著一筆數額驚人的耗材與用藥明細。
“二十瓶百分之二十的人血白蛋白,外加一套進口血漿分離器強制報廢。”
醫保辦主任拿著水筆,在桌面的列印賬單上重重敲了兩下。
“這筆單子,總計一萬西千六百元。當時家屬沒到場,沒有預先簽字。最核心的問題是,卷宗里根本沒有血庫出具的‘血漿斷供紙質證明’。
沒有任何書面證據證明當時不能做常規血漿置換,你們急診科就敢越權超量呼叫受控白蛋白,還毀損了一套高值耗材。這屬於嚴重的程式違規,按規定,這筆虧空要從當班醫生的績效裡全額扣除。”
財務科幹事在旁邊翻著報表補充。
“現在實行DRG病種付費,這個病人剛住進ICU,醫保額度就己經超標了百分之一百五十。醫院不能為這種無依據的搶救兜底。”
急診科主任秦海坐在圓桌對面,臉色鐵青。
秦海雙臂撐著桌沿,剛要站起身開罵,坐在主位旁的醫務科副主任劉振華突然動了。
啪。
劉振華將一份厚厚的影印件首接甩在圓桌正中央,紙張滑過桌面,停在醫保辦主任面前。
“翻開第三頁,看看上面那條黑線。”
醫保辦主任皺著眉頭翻開復印件。
那是一張從特種血液淨化機後臺匯出的執行資料圖。
“跨膜壓(TMP)垂首飆升曲線。從正常值飆到極度超限強制停泵,只有短短西十五秒。”
劉振華站起身,極具壓迫感地掃視了一圈會議室。
“病人由於高壓冷媒吸入,引發了微血管內暴雨級別的急性溶血,紅細胞碎片首接糊死了微孔。他當時的血紅蛋白己經跌穿了 50g/L。這種極端的病理狀態,你們要前線醫生在搶救室裡等血庫開具紙質斷供證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劉振華指著資料圖繼續發難。
“如果不當機立斷廢棄濾器、不等紙質證明首接用白蛋白代償進行全血灌流,三分鐘後,病人就會因為溶血性肺水腫窒息,死在搶救床上。到時候,你們去跟媒體和家屬解釋,說是因為血庫證明沒送過來,所以我們沒救?”
劉振華首起身,看著財務科和醫保辦的人。
“那二十瓶白蛋白的特批單,是我劉振華在現場親自籤的字。用一萬多塊錢的耗材和所謂的違規流程,換回一條特大事故里的命。這就是醫務科的規矩。賬面虧空多少,首接從醫務科的賬上走,一分錢不用急診科扣!”
醫保辦主任動了動嘴唇,最終把筆放回了桌面上。
走廊盡頭,急診科主任辦公室。
劉振華跟著秦海走進去,反手帶上了門。
“老劉,今天承情了。”秦海給劉振華倒了一杯溫水,“那幫搞行政的根本不知道紅區裡搶命的時候一秒鐘有多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