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嬴政從這突如其來的笑容中回過神來，襁褓中突然伸出了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
那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兩下，極其精準地一把攥住了嬴政頭頂冕冠垂下來的一串十二旒玉珠流蘇。
五彩玉珠在扶蘇那迷你掌心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跪在最前面的丞相呂不韋猛地抬起頭，站在一旁的廷尉李斯更是渾身一哆嗦，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隻緊緊攥著王冠流蘇的肉乎乎小手，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王上之冠乃大秦無上王權的象徵，別說是扯了，平日裡朝臣們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僭越，這剛出生的長公子，膽子未免也大得離譜了吧？！
“鬆手。”
嬴政面色一沉，下意識地想要直起身子。
結果——
扶蘇不僅沒鬆手，反而以為嬴政在跟他拔河，小手死死攥著那串玉珠狠狠往下一拽。
嬴政只覺得頭皮猛地一緊，冕冠被生生扯得往前一歪，連帶著他整個人也不得不微微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看向懷中的罪魁禍首。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卻依然是那張無齒的小臉。
小傢伙攥著流蘇，烏溜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甚至還伸出另一隻小手想要去夠嬴政緊繃的下巴。
他不怕寡人。
自嬴政懂事以來，周圍的人要麼如呂不韋般算計他，要麼如趙姬般利用他，要麼如百官般敬畏他。恐懼他。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般肆無忌憚地親近他，哪怕這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嬰兒。
見堂堂秦王竟被一個小小嬰兒拿捏，在場的大臣無不有些想笑。
李斯死死咬著自己的舌尖，把頭埋得極低，但即便捂住嘴，還是有一聲輕笑從嘴角漏了出來。
這聲輕響就像是會傳染一樣，跪在後方的幾名年輕朝臣也忍不住捂住了嘴，一個個憋得臉色漲紅，想笑又不敢笑，差點背過氣去。
一向老謀深算的呂不韋也是眼角狂抽，看著嬴政那副僵硬又狼狽的模樣，只能低下頭，假裝在研究地磚的紋理。
“放肆。”
嬴政低喝了一聲。
但這聲低喝卻沒有往日那般處在暴怒邊緣的平靜，反而多了幾分常人難以察覺的無奈。
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嬴政竟然慢慢彎下了挺直的脊背，主動將頭低了下來，湊近了懷中的嬰兒。
“你這豎子。”
在觸及到那雙清澈的眼眸時，嬴政原本沒什麼溫度的眼神竟奇蹟般地融化了些許。
隨後騰出一隻手，極其小心地將攥緊的小手指一根根掰開。
“寡人的王冠，也是你能隨便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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