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邊指導一邊落子,漸漸放下了防備。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嬴政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因為他發現,扶蘇雖然看似每一步都下得極慢。極猶豫,甚至還要他這個當父親的指點幾下,但那顆白子落下的位置卻開始變得越來越詭異。
起初,那些白子就像是一群散落的散兵,毫無規律可言。
可當嬴政的黑子準備發動總攻,將這些散兵一網打盡時,扶蘇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呀!扶蘇好似......豁然開朗了!”
只見扶蘇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兩根手指夾著白子輕輕巧巧地落在了棋盤正中央的一個空白處。
這一子落下,那些毫無章法。看起來必死無疑的白子竟在剎那間連成了一片鋪天蓋地的網。
“這......這怎麼可能?”
嬴政盯著棋盤,又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兒子。
“父王,扶蘇下得對嗎?是不是......又輸了呀?”扶蘇歪著頭,軟聲軟氣地問。
扶蘇如今才五歲啊。
嬴政定定地看著扶蘇。
殿外的雪越發大了,寒風在殿門外呼嘯,而殿內炭火正旺。
看著眼前的兒子,嬴政的思緒突然不可抑制地飄回了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的邯鄲,同樣是這樣寒風呼嘯。大雪紛飛的冬日。
那時候的嬴政,也是五歲。
可那時候的他在做什麼呢?
他在邯鄲髒兮兮的街角,穿著單薄破爛的衣裳,為了搶奪半個發黴的餅子跟市井無賴打得渾身是血。
他要防備著趙國人的唾棄和毆打,要防備著黑暗中隨時可能刺來的匕首,甚至連他的親生母親都無法給他一絲一毫的溫暖。
他的童年是黑色的,充滿了背叛。飢餓。寒冷和無盡的殺戮。
他必須像一匹孤狼一樣,咬碎每一個敵人的喉嚨才能勉強活下來。
所以,嬴政登基後,疑心極重,手段酷烈,不相信任何人。
可是他的扶蘇......
扶蘇不用去搶發黴的餅,不用在泥濘中掙扎,不用去懷疑每一個接近他的人。
他比年少時的自己還要聰慧,還要耀眼。
“父王?”
見嬴政久久不語,神色複雜,扶蘇有些擔憂地挪了挪屁股,湊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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