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門被猛地推開。
韓非滿身風塵,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
看到這一幕,韓非整個人破大防了。
“大......大王!”韓非聲音顫抖,指著韓王安。
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韓非的結巴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嚴重。
韓王安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是韓非後,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厚起臉皮,訕笑道:“啊,是韓非啊。來來來,坐。莫要如此動怒,快嚐嚐這薯條,還是熱乎的,當真美味啊!”
“建......建國......建國數百年!”韓非雙目圓睜,一步步逼近,“祖......祖宗......宗廟!先......先王基業!大王......你,你怎能......怎能如此......不戰......不戰而......而,而降?!”
韓王安嘆了口氣,將手裡的牌放下,自嘲地笑了一聲:“韓非,你以為本王想降?可你看看這天下大勢!秦軍換了新馬具,王翦大軍在趙國如入無人之境!那高橋馬鞍和雙側馬鐙,一衝起來,咱們大韓的步卒拿什麼擋?拿命擋嗎?”
“那......那也,也該......該死......死戰!”韓非口齒不清地駁斥,“死......死戰到底!豈......豈能......苟活?!”
“死戰?說得輕巧!”韓王安突然有些惱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真要死戰,新鄭城破之日,宗室盡滅,百姓化為飛灰!本王的頭顱會被掛在秦國的戰旗上示眾!你韓非倒是落了個忠臣名聲,可大韓的子民呢?如今本王降了,秦王下了詔令,不為難我大韓貴族,百姓也不用遭兵燹之災,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
“你......你這是......懦......懦夫......之......之言!”韓非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韓王安的手指劇烈顫動。
“懦夫便懦夫吧。”韓王安自暴自棄般地坐回椅子上,又塞了一根薯條進嘴裡,“韓非,你滿腹才華,何苦非要死守著那個已經爛透了的韓國?”
“你......你為......為了幾......幾個......土......土......土......”韓非憋得滿臉通紅,死死盯著那盤薯條,想要罵韓王安為了幾顆土豆就出賣國家。
“土豆?對啊,就是因為土豆。”韓王安接話道,“此物畝產驚人,今年冬小麥也豐收了。跟著大秦,百姓有飯吃。韓非,你寫了那麼多法家大論,不就是為了讓百姓安居樂業嗎?如今秦王能做到,太子扶蘇也能做到,你又在執著什麼?”
難道,將戰爭拖至最後一刻,讓臣民的血流盡最後一滴,便是英雄嗎?
“你......你......”
韓非指著韓王安,只覺得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上下不得。
他想反駁,想大罵,可嘴唇顫抖了半天,最終卻只憋出了幾個不成句子的詞音。
看著韓王安那張紅潤。甚至因為吃土豆而顯得有些富態的臉,韓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力感。
自己苦心孤詣想要拯救的母國,其君王竟然在敵國的客館裡,吃著敵國的食物,玩著敵國的葉子牌,還覺得幸福無比。
“罷......罷了......罷......了......”
韓非沒有再看韓王安一眼,轉過身,失魂落魄地朝院外走去。
韓王安看著韓非落寞的背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長嘆一聲。
數日後,咸陽城外。
韓非拖著病體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拒絕了秦王嬴政的挽留,也不願再在咸陽這個傷心地多待一刻。
他要回新鄭,哪怕新鄭如今已經改名穎川,他也要回去守著那片祖宗的土地,直至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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