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妹妹，平日裡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
他想跟她多親近親近，她嫌他煩，連搶個彈弓都要被她攆著打。
可這個表哥才剛進門不到一個時辰，她就已經主動拽人家袖子了，還給人家掉眼淚。
柳文博心裡頭酸溜溜的，感覺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妹妹被人搶走了似的。
他悶悶地把臉別到一邊，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踢進了池塘裡，砸出一圈水花。
柳伯庸坐在一旁，始終沒有開口。
他端著茶杯，目光從林遠臉上緩緩掃過，又落在柳文茵那雙紅紅的眼睛上，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院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環佩叮噹的脆響，由遠及近，不緊不慢。
柳文茵第一個轉過頭去，抬手揉了揉還有些發紅的眼睛，隨即整個人像一隻被鬆了彈簧的小鳥一樣從凳子上彈了起來，撒腿就往那邊跑，鵝黃色的裙襬在她身後飛揚起來。
“娘！姐姐！”
她脆生生的聲音在庭院裡迴盪開來，甜得像是浸了蜜的鈴鐺。
林遠站起身來，理了理袖口上被柳文茵攥出的褶皺，抬眼朝院門口望去。
月光與燈光的交界處，兩道身影正並肩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年約四十的美婦，身量高挑，體態豐腴而不失勻稱，該飽滿的地方圓潤有致，該收束的地方纖穠合度。
身上穿的是鴉青色織金妝花褙子，褙子料子極好，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領口和袖邊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紋樣。
褙子裡面襯著月白色交領中衣，腰間繫著一條碧色宮絛，絛帶兩端各墜著一塊羊脂白玉佩，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撞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她面上施了淡妝，眉如遠山含翠，眼似秋水橫波，鼻樑高挺，唇色紅潤。
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幾道細紋，但反而給她增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韻味，像是窖藏多年的美酒，越品越有味道。
頭上的髮髻梳成了京城貴婦間最流行的牡丹髻，當中斜插著一支赤金鑲珠步搖，步搖上的珍珠足有指肚大小，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和耳垂上的翡翠墜子遙相呼應。
她腳步從容，裙裾紋絲不亂，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久居高位才能養出來的雍容華貴。
但她臉上的笑意卻是溫柔和煦的，看見柳文茵跑過來，便很自然地彎下腰，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進懷裡的小女兒。
這位便是柳府的當家主母，柳侍郎的嫡妻，林氏的嫂子——王夫人。
落後王夫人半步的是個年約十七八的少女。
她梳著未出閣少女的垂鬟分髾髻，髮間沒有過多的釵環點綴，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清雅脫俗。
身上穿的是水碧色繡銀色暗紋的褙子，裡面襯著霜色交領襦裙，領口整齊，腰肢纖細。
裙襬隨著她走路的動作微微擺動，像是一池春水被風吹皺。
她的長相和母親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年輕柔和。
眉形纖細而修長，像兩片柳葉貼在了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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