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逝又熄滅的光，心裡像被人用手攥了一把。
他繼續往下說。
“我知曉表姐是為了柳家。你是怕舅舅因為退婚在朝中失去陳家的支援，你是怕柳家因此遭殃，怕父親母親和兄弟姐妹們一起受牽連。”
他頓了頓。
“我是說，我有辦法，能讓舅舅解除婚約，而且舅舅在朝中不會有事。”
柳文萱的頭又抬了起來。
這一次她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溼漉漉的睫毛下面，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
不是希望，不是驚喜，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困惑，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一隻手伸到自己面前，不敢相信那隻手是真的。
“請你相信我。”
林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道。
“給我點時間。”
夜深了。
夜風一陣一陣地從池塘上吹過來，吹得岸邊的枯荷沙沙作響。
月亮又躲進了雲層後面，光線暗下來，兩個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成了一團。
柳文萱看著他。
面前這個人，是才認識不久的表弟。
剛來柳家的時候，她還特意去找過他，讓他別跟書院裡的人起衝突。
那時候他只是個初來乍到的鄉下少年，什麼都不懂，還需要她來照顧。
可現在，這個渾身溼透的少年正緊緊地抱著她，凍得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架，可那雙眼睛卻異常認真地看著她。
那裡面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敷衍。
那裡面是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自信。
不是狂妄，不是誇口，而是一種沉穩的篤定，好像他已經看見了結果。
她不知道這份自信從哪裡來。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辦法。
可她那顆已經沉進深淵的心，在這一刻莫名地動了一下，輕輕地挑了一挑。
那顆心本來已經墜到了底，被池底的淤泥裹得嚴嚴實實，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可現在，像是有一根極細極細的絲線從上面垂下來，勾住了它，往上提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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