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裡館。
院子裡那片竹林在午後日光裡投下斑駁的影子，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的細響。
林遠躺在竹椅上。
身下鋪著軟墊，腦袋枕著一個竹枕，整個人陷在椅子裡，骨頭都是酥的。
他閉著眼睛，長出一口氣。
從穿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就沒有一天真正停歇過。
先是應對柳府的明槍暗箭，又是應付昇仙會的各方勢力，再是算計仙門與洞天的佈局。
一件接一件，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抽著他往前走。
此刻躺在竹蔭下，聽著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他難得地放鬆下來。
雪雁搬了個小馬紮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碟紫葡萄。
這葡萄是西域快馬送來的，一顆顆拇指肚大小，紫得發黑，皮上掛著一層白霜。
大戶人家吃葡萄是不吃皮的。
雪雁捏起一顆葡萄，紅唇輕咬，貝齒叼住葡萄皮輕輕一撕，皮便完整地剝了下來，露出裡面碧綠透亮的果肉。
她把剝好的葡萄送到林遠嘴邊。
林遠張嘴接了，果肉入口即化，又甜又涼。
雪雁又剝了一顆，照樣送過來。
她剝葡萄的樣子很認真，紅唇微啟，貝齒輕合，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汁水濺出來弄髒了衣裳。
小荷抱著一把掃帚站在旁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看著雪雁那一副低眉順眼、呵氣如蘭的模樣，嘴裡嘟囔了一句：
“狐媚子。”
聲音不大，但雪雁聽見了。
雪雁偏過頭，看了小荷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什麼都沒說，又剝了一顆葡萄送到林遠嘴邊，動作比剛才還輕柔了幾分。
小荷一跺腳，轉過身去不看了。
不知不覺中，林遠睡著了。
竹影晃動，風聲細細，他做了一個極短的夢，夢裡沒什麼具體的東西，只是一片暖融融的白光。
然後一雙溫軟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股淡淡清香浮現。
不是脂粉香，是少女身上天生帶著的那股奶甜味兒，像是春日枝頭剛冒出來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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