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南在電話那頭聽出了她聲音裡的情緒，緩緩地嘆了口氣，說：“林家欠這孩子的，不只是一句謝謝。”
李淏坐在旁邊，假裝沒有聽見，低頭專心致志地研究著麵湯裡的那幾片蔥花。他的右手卻下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無名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
這個小動作，一閃而過，卻清晰地落在了林婉兒的眼中。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注意到那枚戒指。
它的樣式古樸，材質不明，在餐廳的暖光下，泛著一種沉澱了歲月的暗啞光澤。它和李淏身上那件廉價的外套格格不入，也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裝飾品。
前些天，她似乎也問過這戒指的來歷，李淏只說是故人所贈。
今晚，她沒有再問，卻把這個細節，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電話裡，林振南輕咳了兩聲，對著李淏說道：“小子，明天來醫院一趟，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李淏這才抬起頭，語氣依舊是那副散漫的樣子：“行了老爺子，您就少操點心吧，先把自己的藥按時喝完再說。”
林振南在那頭笑罵了一句：“你這小子，現在比醫生還煩人。”
聽著電話裡這一老一少的拌嘴，林婉兒的眼神變得更加柔和。她曾經以為，為了不連累李淏，她必須狠下心將他推開。現在才發現，自己推開的那個人，一直都站在原地，默默地替她擋住了所有的刀光劍影。
結束通話電話後，餐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婉兒將那碗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幾口。
她站起身，收拾桌上的餐盒。
李淏伸手要去接，卻被她輕輕避開。
“今天我來。”她說。
這個動作很小，卻代表著一種無聲的轉變。她想為他做點什麼，哪怕只是收拾一個餐盒。
李淏沒有跟她爭，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客廳電視裡那些專家還在唾沫橫飛地分析神秘操盤手究竟來自哪個頂級機構的聲音。
林婉兒洗完手，關掉水龍頭。
她一轉身，忽然發現李淏也在看著她。四目相對，他眼中的笑意，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從書房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張紙。
那是當初為了逼迫自己狠下心，而留下的退婚書影印件。紙張的邊角，已經被她反覆攥得起了毛邊。
她將那張紙，輕輕地放到了餐桌上。
“那天在林家大宅，我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真心想說的。”
李淏臉上的玩笑神色淡了一些，卻沒有搶話。他知道，她需要自己把話說完。
林婉兒的指尖壓在那張冰冷的紙上，聲音不受控制地開始發顫。
“我以為，把你趕走，就是保護你。現在回頭看，是我......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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