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們留守崑崙，靜待天命。”大長老聲音發顫，眼底紅得徹底，“我讓你們遵從軍令、有序撤離！你們竟敢打暈我、私自帶我開！你們可知，我這一走，崑崙數萬留守將士百姓，盡數孤苦無依！你們可知，我這一走，我這一生的堅守、坦蕩、大義，盡數毀於一旦！”
“我愧對崑崙！愧對蒼生！愧對所有捨身赴死的同胞！”
蒼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傳遍整片山前空地。
八萬倖存者靜靜看著失態的大長老，無人言語，無人上前勸慰。
所有人都懂他的痛苦，懂他的糾結，懂他的愧疚。
他是人間最合格的掌舵者，卻成了這場生死抉擇中，最痛苦的罪人。
“大長老。”
平靜淡然的聲音自山巔緩緩落下，楊科緩步走下，身姿挺拔、氣質超然，立於大長老身前，目光平和通透，“無需自責，亦無需愧疚。”
大長老抬頭，望著眼前這位超脫世外、執掌天地生機的高人，眼底滿是苦澀與卑微，深深躬身行禮：“我無能，我愧對蒼生，愧對天地。我本想以身殉世，隨萬千百姓共葬天災，奈何部下愚忠，強行帶我至此。如今偷生在此，心中萬般煎熬，日夜難安。”
楊科輕輕搖頭，語氣沉穩，帶著看透世事的通透：“你若殉世，華夏方才燃起的星火，只會西散飄零、自行熄滅。崑崙眾人捨身成全，不是為了讓你愧疚餘生，是為了讓人族留有主心骨，讓文明得以有序重啟。”
“可我活著，便是虧欠。”大長老低聲道，“億萬蒼生殞命，數萬忠骨埋塵，唯獨我身居高位、苟活餘生，我這一生，永遠還不清這筆血債。”
楊科看著他滿身疲憊、滿心悲愴的模樣，緩緩開口，聲音穿透人心：“活著，從來不是虧欠。記住犧牲、扛起責任、延續文明、守住人心，才是對逝者最大的告慰。”
“你若執意赴死，才是真正辜負了崑崙數萬殉道者的赤誠。”
寥寥數語，如同驚雷，震得大長老心神巨震。
他怔怔佇立原地，身軀微微顫抖，眼底的憤怒、愧疚、悔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清醒與堅定。
是啊，所有人的犧牲，不是為了讓他在這裡自我懲罰、自我沉淪。
所有人捨身取義，是為了讓華夏活下去，讓文明傳下去。
他活著，便要扛起所有人的遺志，帶著億萬逝者的期盼，帶著八萬火種的未來，負重前行。
“受教了。”大長老深深彎腰，鄭重行禮，姿態謙卑，眼神決絕，“從今往後，我不再求死，只求盡職餘生。守好這八萬生靈，續好這千年文明，待天地重開之日，必告慰所有殉世忠魂。”
楊科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亂世浮沉，最難得的便是知錯能省、負重能起。大長老的偉大，從不是無所不能、無懈可擊，而是身處絕境依舊心懷蒼生，身負愧疚依舊敢於擔當。
“泰山百里疆域，我己劃分完畢。”楊科抬手輕揮，半空浮現一道透明光幕，清晰展示整片山區的規劃佈局，“東側山林平緩、水源充足，劃分民眾居住區，錯落安置家庭、孩童、婦孺。西側平地開闊，設立科研專區、文教專區、倉儲專區，保留所有科研裝置與研究條件。北側高地劃為駐防區，規整秩序、守護邊界。”
條理清晰、面面俱到，衣食住行、科研文教、安防秩序，盡數安排妥當，無需眾人費心操勞。
“結界全天開啟，恆溫恆潤、靈氣長存，天災餘波、高溫烈焰、地震海嘯、沙塵輻射，盡數隔絕在外。”楊科聲音平靜，“接下來的浩劫時光，此地便是人間唯一安穩淨土。”
八萬眾人靜靜聆聽，心中大石徹底落地，眼底燃起久違的安穩與希望。
大長老抬頭望著規整的區域規劃，望著這片被無上偉力庇護的淨土，心中五味雜陳，再次深深躬身：“多謝先生庇護華夏，留一線生機。我定當嚴守秩序、安撫民眾、延續文脈、存續星火，絕不辜負先生善意，絕不辜負逝者犧牲。”
“無需謝我。”楊科淡淡開口，“我護的不是華夏權柄，不是高層存續，是亂世之中不肯熄滅的大義，是絕境之中甘願犧牲的人心。”
若不是崑崙眾人盡數捨身、凡人風骨震撼天地，他縱然有餘力庇護一方，也未必會為俗世敞開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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