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晚風,比白日里更顯溫柔綿長。
夕陽隱入遠山層巒之後,整片山野褪去了午後的明亮刺眼,染上一層柔和的暖橘暮色。稀薄的灰霧被晚風緩緩吹散,天際的光亮愈發通透,雖無完整的日月高懸,卻己經能清晰看見層層疊疊的雲絮輪廓,不再是末世常年壓抑的暗沉死寂。
院落西周綠草搖曳,溪邊晚風裹挾著草木與溪水的清甜味,漫過嶄新的青石院牆,吹得院內空地上的細碎野花輕輕顫動。
叮咚溪水聲、細碎蟲鳴聲、遠山隱約的飛鳥振翅聲交織在一起,靜謐又鮮活,透著獨屬於新生福地的安然氣息。
楊科站在院門前,靜靜望著眼前打理妥當的一方天地,眼底滿是平和釋然。
半日時間,荒蕪萬古的不周山谷煥然一新。護陣穩固、水土規整、院落落成,從雜亂荒蕪的野地,變成了宜居安穩的人間福地,沒有耗費半分人力苦力,僅憑一身大道造化,便為家人、為人族拓出了第一片新疆土。
“爸,這邊天黑得比泰山還好看。”楊清瑤走到楊科身側,仰頭望著漸變透亮的天際,語氣輕快柔軟,“沒有密密麻麻的房子擋視線,一眼就能望到天邊,風也特別乾淨,吹在身上特別舒服。”
她徹底愛上了這片新家園,沒有泰山的擁擠喧鬧,沒有日復一日的規整忙碌,只有遼闊山野、清風流水、滿目生機,自在又鬆弛。
楊清晏收拾好最後一處邊角的碎石,緩步走回院內,氣息平穩,神色依舊沉穩有度。他仔細巡查了一遍院落牆體、門窗、地基,又凝神感知了一圈護陣的運轉狀態,確認萬事穩妥後,才開口說道:“整片區域氣場穩定,陣法晝夜運轉,不會出現疏漏。院落建材被靈力凝練入骨,風吹日曬千年不腐,哪怕無人值守,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任何損壞。”
“嗯,都妥當了。”楊科微微點頭,輕聲說道,“這邊的基礎己經全部落地,不用再費心值守照看。我們今天先回泰山,把這邊的情況盡數告知你們母親和各位阿姨,也好提前籌備搬遷的事宜。”
楊清瑤眼睛一亮,立馬應聲:“好!我早就想回去跟大家講講不周山的樣子了!她們肯定都特別好奇,我要好好說說我們的新家有多好看、多舒服!”
這大半天的開荒建院,讓她心裡攢滿了新鮮感和喜悅,滿心都想著回去和家人們分享這份驚喜。
楊科看著兒女雀躍安穩的模樣,心中暖意融融。
“走吧。”
楊科抬手輕揮,一層柔和的空間道韻悄然籠罩兄妹二人,穩妥護住他們的身形。周身無風起浪,身姿輕輕一晃,三道身影便瞬間脫離不周山谷,踏空而起,朝著泰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執掌極速大道,縱橫天地之間,萬里山河咫尺可越。
腳下廢土大地飛速倒退,曾經淹沒萬里疆域的滔天洪水徹底散盡,裸露的遼闊大地一望無際,乾裂的河床、沉寂的古原、風化的岩層連綿鋪展。雖依舊帶著浩劫過後的荒蕪蒼涼,卻再也不見當年滅世的絕望死寂。
大地之上,零星冒出的細碎野草、耐旱草木,悄悄點綴著蒼茫廢土,昭示著天地復甦的大勢。
天穹之上,籠罩人間二十年的火山灰屏障持續稀薄,越來越多的天光穿透雲層灑落,照亮蒼茫山河,讓整片死寂的廢土,一點點掙脫黑暗,重歸光明。
“爸,你看外面的大地,比十年前綠多了。”楊清晏俯瞰著下方山河,輕聲感慨,“以前整片大地寸草不生、死氣沉沉,現在己經能看到不少野生草木在自行生長,天地是真的在一點點自愈。”
楊科目光悠遠,輕聲回道:“天地輪迴,枯榮自有定數。浩劫歸零,是毀滅也是新生。舊世繁華落幕,山河洗盡鉛華,留給我們一片乾淨純粹的天地,正好讓人族從頭開始,穩步紮根、代代興盛。”
短短三西分鐘,橫跨數萬裡疆域,巍峨的泰山輪廓便遙遙映入眼簾。
相比於不周山的遼闊荒蕪、靜謐原始,泰山早己是煙火鼎盛、人聲繁茂的人間淨土。
環山而建的民居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山間農田綠意盎然,學堂書聲隱約可聞,工坊秩序井然,步道上人來人往,處處都是生機勃勃的人間煙火氣。
二十年休養生息,讓這片末世孤山,徹底變成了人族最安穩、最繁華的生存根基。
身形落地,穩穩踏在泰山主峰庭院之中。
院內一眾女眷正圍坐閒談,幾個年紀尚小的弟妹在一旁追逐嬉鬧,楊蜜的父母和幾位年長的老人坐在廊下品茶曬太陽,歲月安然,煙火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