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8月3日，下午。
九連城，巡檢衙門後院，臨時改了一間牢房。
羅世傑就站在牢房中間，手裡拿著一碗辣椒水。
他面前是一張條凳，條凳上躺著一個人，胖乎乎的，穿著件白色的裡衣，已經被汗水和辣椒水浸透了。這人兩條腿被繩子捆在條凳上，腳跟底下已經墊了三塊磚頭了。
這人就是中江稅局的筆帖式，德楞額。
德楞額這會兒已經沒什麼力氣掙扎了，就是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那個眼睛啊，腫得跟核桃似的，也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辣椒水辣的。
羅世傑蹲下來，湊到德楞額耳朵邊上，低聲道：“德筆帖式，你這又是何苦呢？你就是個收稅的，犯不著替別人扛雷啊。”
德楞額喘著粗氣：“我……我是滿人……我是正經的滿洲鑲藍旗的……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羅世傑笑了：“滿人怎麼了？滿人就不能造反了？”
“我……我跟金州副都統連順大人是親戚……我媳婦的表姐是連大人的小姨子……”德楞額一邊說一邊喘，“還有鳳凰城的伊里布大人，那是我連襟……你們要是把我怎麼樣了，兩位大人饒不了你們……”
羅世傑站起來，衝旁邊一個統計調查處的軍士招了招手。
那軍士馬上拿來一疊紙，全摔在了德楞額臉上。
德楞額被砸得一愣，眼睛眯縫著看了看那些紙。
紙上是剛寫出來的字，墨跡還沒幹透呢！
最上面一張，抬頭幾個大字，赫然是：《開誠告十八省豪傑書》。
羅世傑說：“德筆帖式，這些玩意兒，都是從你家裡搜出來的！”
“你的小老婆都已經招了！她說這些《告十八省豪傑書》，還有那些《揚州十日記》、《江陰守城記》......都是你從伊里布那兒拿回來的！”
德楞額的嘴張了張，震驚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姓常的以為自己是誰啊！
連伊里布伊大人都敢冤枉？
那可是正三品的城守尉......就是李鴻章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羅世傑繼續說：“你一個收稅的筆帖式，家裡藏著這麼多反書，你和伊里布想幹什麼？你們跟倭寇勾搭上了是吧？”
“你們......是不是想趁著倭寇打進來的機會，學當年大清太祖皇帝起兵反明那一套，也在金州這邊起兵！？”
德楞額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你……你血口噴人！我沒有！我怎麼可能……”
羅世傑沒等他說完，就站起來，端著那碗辣椒水，走到德楞額腦袋邊上。
他對旁邊的兵說：“按住他。”
兩個兵上來，一個按住德楞額的腦袋，一個掰開他的眼皮。
德楞額拼命掙扎，但是被綁在條凳上，根本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羅世傑端著那碗紅彤彤的東西，慢慢地、慢慢地，往他眼睛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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