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閉上眼。
第二聲呼嚕壓過來的時候，頻率和第一聲錯開了。
一個高一個低，一個往上揚一個往下沉，像兩把鋸子在鋸不同的樹，
偶爾疊在一起，形成一段短暫的共鳴，然後又各自散開。
羅安側過身，把被子拉到耳朵上。
短暫的安靜，然後是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嘎一聲，接著第三聲呼嚕從另一個方向加入。
這個和前面兩個都不一樣，短促，尖銳，每一下都像在往外擠氣。
羅安把被子從耳朵上扯下來。
黑暗中他的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
呼嚕聲在宿舍裡此起彼伏，像一場沒有指揮的合唱。
偶爾有人翻個身，某一道聲音會中斷幾秒，然後又續上。
窗簾外面，路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條細長的橘色線。
羅安盯著那條光線，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閉上了眼。
然後又被吵醒。
走廊外面有腳步聲，隔壁宿舍有人開門去上廁所，拖鞋打在地磚上啪啪響。
羅安翻了個身，眉宇間皺成一個川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尖銳的電子鈴聲從王胖子的床位方向炸開。
像一根針直接扎進耳道。
羅安猛地睜開眼。
窗簾外面的天已經灰濛濛亮了，路燈還亮著。
鬧鐘還在響。
王胖子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床頭櫃上摸了兩下，把鬧鐘摁掉。
然後是床板吱嘎的聲音，王胖子坐起來了，打了個哈欠。
羅安從床上坐起來。
頭髮翹著一撮，眼睛半睜半閉，眉頭擰在一起。
王胖子正從梯子上往下爬，抬頭看見羅安的表情，動作頓了一下。
“安哥，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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