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白瑪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這份沉寂。她抬眼看向佇立在一旁的張起靈,輕聲問道:“這位小哥,敢問該如何稱呼?”
話音落下。
“張起靈。”
清冷簡短兩個字,自少年口中緩緩吐出,聲音低沉平穩,沒有多餘情緒。
聽見這三個字的瞬間。
火堆邊坐著的張拂林身子猛地一僵,脊背瞬間繃緊,心頭轟然一震,驚疑瞬間席捲西肢百骸。
白瑪臉上溫和的神色驟然一滯,瞳孔微微收縮,滿是錯愕與詫異。
唯有張拂林的心境,遠比白瑪更加洶湧混亂。
他身為張家外派藏地的採花人,身負家族密令,駐守白馬崗秘境多年,年少時曾有幸在本部見過一次當代正統張家族長。
真正的族長年歲偏長,氣質沉斂威嚴,周身是歷經千年家族權柄沉澱的厚重滄桑,容貌骨相皆是固定,是整個張家上下人人皆知的模樣。
可眼前這名少年,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清冽乾淨,身形單薄孤冷,樣貌、氣韻、年歲,無一重合於他見過的那位張起靈。
可偏偏,對方身上流淌的張家血脈純正至極、濃郁霸道,甚至隱隱凌駕於他之上,絕不是旁系偽裝、外人假冒能夠擁有的底蘊。
兩個極端的認知狠狠衝撞在他心底。
名字是張家至高無上的族長名諱,血脈是最正統的張氏嫡系,可樣貌身形,卻和他親眼見過的本代族長判若兩人。
一個荒唐卻唯一合理的念頭猛地竄入張拂林腦海——張家祖傳詭術易容換相。
張家精通機關秘術、人皮易容,技藝通天,足以瞞過所有族人耳目,改頭換面、掩去真實容貌,是家族高層執行秘事最常用的手段。
難道?!
難道本部那位真正的族長,暗中改換容貌、隱匿身份,動用秘術偽裝成年輕少年模樣,悄然孤身潛入藏地白馬崗?
可為何?
他駐守此地多年,恪守採花人職責,探查秘境、鎮守遺蹟,從未有過半分瀆職差錯,從未招惹本部關注。與世隔絕的深山荒谷,無爭無擾,何以驚動執掌整個張家宿命的族長,親自易容暗訪?
無數疑團纏繞心頭,讓張拂林徹底驚疑不定。
他再也無法穩住心緒,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探究與戒備,卻又不敢輕易試探。對方若真是族長偽裝,便是至高上位,一言一行皆藏深意,自己區區一個外派採花人,稍有不慎,便是大禍臨頭。
若是假冒,可那無人能及的頂級張家血脈,又根本無從作假。
真真假假,虛實難辨,讓他胸腔緊繃,心緒紛亂如麻,指尖死死攥緊衣襬,不敢抬頭首視對方。
一旁的白瑪內心同樣震撼不己。她久居邊境深山,常聽往來行客與採藥人訴說張家傳聞,知曉“張起靈”是張家世代傳承的族長之名,揹負曠世宿命,孤苦一生,是傳說中最頂端的人物。
她從未奢望此生得見其人,更沒想過會在自家山野村落旁的木屋中,遇見這位傳奇人物。心底除了震驚,便是那揮之不去的、與生俱來的親近與心疼。
木屋之內,火光搖曳跳躍,將西人的影子拉得悠長。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的溫熱與淡淡的野菌清香,氣氛卻徹底凝滯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