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幽深的地底通道里,手電的白光切割著潮溼的霧氣,兩隊人馬狹路相逢,短暫的重逢暖意還沒鋪開,就被吳三省驟然沉下的臉色徹底碾碎。
他盯著快步走來的吳邪,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當即冷著聲開口訓斥,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格外刺耳:“誰讓你擅自來的?我在雨林特意讓人攔著你,就是知道蛇沼地宮步步是死局!你眼裡到底有沒有分寸?單憑一腔莽撞闖進來,除了添亂還會幹什麼?”
吳邪剛落地的安穩心緒瞬間僵住,垂著肩不敢吭聲。一路九死一生闖過瘴氣蛇群,他滿心都是追上隊伍、平安匯合的踏實,全然沒料到等來的不是寬慰,而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
潘子和胖子默契地退後半步,誰也不敢插話。黑瞎子斂了笑意,靠在巖壁上沉默不語,解雨臣也微微蹙眉,空氣中的氛圍瞬間從重逢的鬆弛變得緊繃凝滯。
就在吳邪侷促窘迫、無處辯駁之際,通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聲響細碎平緩,不似眾人步履匆匆,反倒帶著一種沉靜的篤定,清晰地穿透地底的流水潺潺聲。
所有人瞬間轉頭戒備,手電光束齊刷刷刺破身後的黑暗,穩穩落在通道幽暗的盡頭。
朦朧光影之中,一道纖細的女人身影緩緩走了出來。她一身衣衫雖沾著些許塵土,卻整潔乾淨,褪去了方才滿身淤泥的狼狽,眉眼清雋沉靜,身姿從容淡然,行走在黑暗裡,竟生出幾分與世隔絕的靜謐。
洞內死寂一瞬。
吳邪盯著那張熟悉又久違的臉龐,瞳孔驟然一縮,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青春永駐,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是陳文錦。
消失許久、蹤跡成謎的文錦阿姨,竟然一路跟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潛入了這座蛇沼地宮。
巨大的震驚席捲了吳邪,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始終沉默佇立的張起靈。
讓他更為錯愕的是,全程神色淡漠的張起靈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平靜得像是早己預料到這一刻,彷彿陳文錦的出現,從來都在他的預知之中。
吳邪心頭瞬間湧上覆雜的情緒,又詫異又無奈,壓低聲音急聲追問:“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什麼時候發現是她的?”
張起靈目光淡淡落在前方陳文錦的身影上,聲線清冷平緩,字字清晰:“我暗示過你。”
“暗示?”吳邪徹底懵了,一頭霧水地回想一路的種種細節,反覆覆盤所有場景,卻半點沒有捕捉到相關的提示,當即追問,“你什麼時候暗示過?我怎麼一點都沒察覺?”
“定主卓瑪的帳篷裡。”張起靈淡淡道出一句。
“眼神。”
這句話瞬間撬開了吳邪塵封的記憶。
他猛地回想起來,彼時眾人圍坐在帳篷內聽路線分析,張起靈曾莫名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綿長又隱晦,藏著太多未說出口的隱秘,當時他只當是尋常對視,全然沒有放在心上,更未曾聯想到陳文錦的蹤跡。
吳邪瞬間滿臉無語,心底只剩哭笑不得。就那樣輕飄飄的一個眼神,也能叫暗示?這根本是常人根本讀不懂的暗號,別說當時的自己,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領會其中深意。
就在吳邪暗自哭笑不得之際,一旁的吳三省也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樣貌,臉上瞬間褪去了訓斥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瞳孔微震,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女人,緊繃的下頜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同一時間,站在側邊的解雨臣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致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席捲全身,順著西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素來心思縝密、洞察人心,此刻看著陳文錦沉靜的神態,看著對面“吳三省”驟然凝滯的身形,己然隱隱察覺到,有一個埋藏多年的驚天秘密,即將在這座地底地宮徹底曝光。
身旁的解連環——眾人一首以為的吳三省,此刻身形微僵,像是早己預知了對方接下來的話語,眼底藏著一絲疲憊與釋然,隱隱想要出聲阻止,嘴唇微微翕動,卻終究慢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