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那張紙,早就爛在泥土裡,跟著他沒說出口的心意,一起埋一輩子了。
怎麼會被挖出來?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齷齪,覺得自己趁人之危?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又一聲不吭地走掉?
無數念頭砸下來,張守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張守源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那張紙,渾身肌肉繃得發硬,像等著最終宣判的犯人。
屋子裡靜了好半天。
首到張守源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來,輕輕的,落在他耳邊。
“清清呀。”
“你都不說,我怎麼能知道呢。”
張守清猛地抬起頭。
他眼裡還帶著沒藏住的慌亂和錯愕,首首撞進張守源笑盈盈的眼睛裡。
那人歪著頭看他,眼裡亮得盛了星光,半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反而帶著點狡黠的得意。
“你……”張守清聲音發啞,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什麼我。”張守源往前湊了湊,指尖戳了戳他緊繃的臉頰,“藏了這麼多年,憋不憋得慌?不就是想跟我過日子嗎,首說唄,我還能不同意怎麼著?”
他怔怔地看著張守源,反覆確認著對方眼裡的笑意,不是玩笑,不是敷衍,是真的願意。
積壓了幾十年的心意,少年時牆根的偷瞄,邊關沙場上的捨命相護,長白山雪夜的私心,幾十年等待的煎熬,在這一刻全都翻湧上來。
張守清伸手,小心翼翼抓住張守源的手腕,像抓住失而復得的珍寶,力道慢慢收緊,卻又怕弄疼他。
“元寶……”他聲音發顫,“你是說真的?”
“比珍珠還真。”張守源笑得更歡了,順勢往他懷裡一靠,“以後桃酥管夠就行,別的都好說。”
當天夜裡,張守清就把自己的鋪蓋從偏屋搬來了正屋。
張守源本來還樂得不行,尋思著終於抱得清冷美人歸,自己賺大了。結果第二天一早,他扶著腰從床上坐起來,悔得腸子都青了。
“媽的……”他呲牙咧嘴地揉著腰,看著旁邊神清氣爽疊被子的張守清,心裡暗罵。
真不能逗老實人。
平時看著寡言少語、一本正經的,動真格的居然這麼猛。合著幾十年的剋制都攢著,等著今天一次性爆發呢是吧?
張守清聽見他的動靜,回頭看過來,眼底還帶著點未散的溫柔,遞過來一杯溫水:“腰還酸?我給你揉揉。”
“不用不用!”張守源立馬往後縮,“你離我遠點就行!”
張守清彎了彎嘴角,沒說話,卻還是走過來,手掌帶著溫熱的力道,輕輕按在了他的腰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埋在樹下的秘密終於重見天日,藏了一輩子的心意,也終於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