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清怨過嗎?他怨過的。怨張守源自作主張,怨他一聲不吭就替自己去死,怨他把自己一個人扔在這世上。
可張守清捨不得真的怨,張守清只恨自己沒用,沒護住想護的人。
過了好半天,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現在好好的,就很好。”
只要人回來了,以前那些難熬的日子,就都不算什麼。
〖張守清常常坐在桌邊,盯著那盤桃酥看很久。
窗外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風捲著葉子打旋兒,像極了很多年前那個深夜,翻牆進來的小糰子,塞給他半塊桂花糕,慌慌張張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桌上的桃酥涼透了,擺了一整天,沒人動一口。
張守清看著螢幕,輕聲開口,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很多年前的自己:“元寶,你看,我做的桃酥,你不在都沒人吃了。”
“張守清,”懷裡的小孩伸出軟軟的小手,捧住他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回來了,你不用一個人了。”
小孩的手心暖乎乎的,溫度順著臉頰燙進心裡。張守清閉了閉眼,把人抱得更緊,像是要把這些年缺失的溫度都補回來。
〖張守清想到時候去找他的元寶了,他的元寶一個人在那邊待了那麼久,會害怕吧,不怕,我馬上就來找你了。
張家族長張守清,享年一百三十三歲,葬入張家古樓,死因,自殺。〗
張守源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發不出聲音。
他設想過無數種結局。他想過張守清會壽終正寢,會看著張家一代代安穩下去,會在搖椅上曬著太陽慢慢老去。
他唯獨沒想過,會是自殺。
張守源以為自己走了,這個人會好好當他的族長,好好守著張家,好好活下去。原來沒有,原來他走了之後,這人連活著的念想都沒了。
過了許久,張守源才顫著聲音,輕輕問了一句:“清清,疼不疼。”
張守清下意識就抬起手,寬大的手掌擋在小孩眼前,不想讓他看這些難過的東西。
“張守清,你別擋。”張守源偏頭躲開,小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卻異常認真,“我不是小孩子,只是喝了藥而己,你不用護著我。”
他伸出小手,指尖輕輕擦過張守清眼角的溼意,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清清,我也會害怕的。你以後不要再嚇我了,好不好。”
他心裡偷偷打定主意,以後清清要是再敢嚇唬他,他就帶著清清換個世界生活,反正積分夠多,去哪都行,再也不分開了。
張守藥別過臉,抬手飛快抹了下眼角;張守逆低著頭,肩膀繃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張守歷咬著後槽牙,當年是他給清哥入的殮,走的時候很安詳,清哥到死都拿著源哥的東西,扯都扯不出來。
張麒麟沉默地坐著,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源叔消失的時候清叔那麼崩潰了,原來是好不容易回來的人在次消失。
原來真的有人,會等另一個人,等到連生死都不在乎。
黑瞎子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了句:“情之一字,真是磨人。”








